《园圃之乐》：园圃即世界

也许是因为我们生活的世界越发嘈杂和拥挤，人们便越发想要一个安逸而宁静的隐居之所。可事实上，人生的意义，恐怕也只在于“诗意的栖居”——如此说来，所有的不融洽都驱使人们寻找自洽，所有的不和谐都意味着理应改变，直至自我满足，一切自如如初。

文集《园圃之乐》收录了赫尔曼•黑塞有关自然的散文、断章和诗歌数十篇，集中地体现了黑塞的“园圃精神”——对于熟悉黑塞的读者而言，即便很少在作品里直接书写鸟语花香，但黑塞作品中突出的哲理性，更多也是指向自然，指向“天人合一”的——黑塞的另一大特色便是对中国哲学，尤其是老庄之道的热衷，这也使得黑塞的作品在国内读者读来常会有亲切之感。

由于是后人围绕关键词“自然”选编的一本文集，因而作品并没有太多纵深性的剖析，倒也给读者提供了一次“走马观花”的机会——伴着富于情怀与愉悦的描述，读者“应邀”来到黑塞的园圃，感受的将是不经意的思想闪光。“世间当有游戏和纯洁/以及满树繁华和喧闹/要不世界委实太过狭小/人生还有什么乐道？”（《满园桃花》）尽管表面是对自然的赞颂，实则隐含的，却是有关人生、有关世界的批判和建议。

于是黑塞最迷人之处——对“新世界”的构建、对人们的悲悯和尝试引导救赎的期望，在这部作品中同样也可窥一斑。黑塞的创作是有一条明确的主线的，这条主线便是“发现自己的道路”。从《德米安》中少年的成长史，到《悉达多》的繁花易逝与凝铸永恒，再到《荒原狼》的荒诞与希望，直至《玻璃球游戏》里历经喜乐哀愁最终拥吻死亡，黑塞的故事永远关注的是人的道路——它的起始、途径与最终去向何方。编织这样的故事，黑塞所期许实现的东西其实也很明显：倘若人终日困惑无法自救，作家的虚构或许可以代替上帝，给人以启迪与引导。而这种创作是与他所热衷的“园圃劳作”颇为相似的。“园圃之乐有点类似于创作的欲望和恣肆。你可以在一小块地上按照自己的想法和意愿去安排”，但这种随意又绝非意味着绝对的可主宰，“你的一切欲望和幻想都得视大自然而定，而且必须要让大自然去办，去照应。”园圃中的主宰是大自然，而世界的主宰则是神，是上帝。

因为有这样的秩序，人到达自己的道路才有了存在的可能。“每条道路都通往家中……每座坟墓都是母亲”。一切不过周而复始，守恒而安定。不自知才会欲求不满，徒生悲哀。

而回到文集《园圃之乐》，黑塞亲近自然，又如此推崇自然的意义也便再显然不过了——比起令人疲惫的“城市”，自然的纯粹，可以让人回归，找到曾经迷失的路途。亲手经营的园圃，恍若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小世界。因为世界，本可以如园圃一般，它最理想的样子，也不过是夏日繁花似锦，冬日静寂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