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浏览《罗马人的故事III:胜者的迷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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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二世纪中叶，罗马霸权扩张到地中海全境，罗马经济结构发生剧变。一方面，由元老院所主导的寡头政体，在面临汉尼拔战争的危机时，高度发挥机能，权力不断集中；另一方面，骑士阶级兴起，失业人口增加，贫富差距日益扩大。成功是必须付出代价的，罗马在这个阶段经历了种种困境与混乱。
第一章 格拉古兄弟时代（前133—前120）
公元前509年选择共和政体以来，一直面临着贵族与平民抗争这样一个难题。后来通过的两部法律，缓和了矛盾：一部是公元前367年通过的《李锡尼法》，根据这部法律，一切公职都面向平民开放，即普通公民都可以通过竞选或其他合法程序而成为各级官吏。另一部是公元前287年通过的《霍滕修斯法》，根据这部法律，平民大会通过的决议可以成为国家的法令。
公元前200年开始，第二次布匿战争结束后这种贵族与平民的稳定状态发生了改变。一方面是战争状态下，元老院的权力日益集中。另一方面，随着罗马霸权扩大、市场扩大而导致的“骑士阶级”兴起。骑士阶级在社会中通常是中上，但又没有达到元老院的阶级。他们在发生战争时要为罗马军队提供骑兵服务。和平年代，根据法律，元老院阶级的人士被禁止经商，使得骑士们在商业领域得以大显身手。他们经营的范围广泛，包括军需品的采购、公共事业的建设。可以想象，这些都是利润丰厚的生意。
同时，这些骑士阶级也投资土地。由于规模经济，资本和土地越来越向少部分人集中。那些借款耕作而产品又缺乏价格竞争力的自耕农，由于经营失败，无力偿还贷款，被当做贷款抵押的土地就被债主收走，成为失去土地的失业者。这些失去土地的原自耕农大量流入财富集中地——首都罗马，大约占首都罗马人口的7%，成为严重的社会问题。
公元前134年夏，29岁的大格拉古当选为护民官。他一上台就推出了《农地法》，目的在于纠正那些富有者以亲属和奴隶的名义过度占有国有土地的行为。《农地法》提出之际，元老院方面没有公开反对的动向，因为这个法案维护公正的立场非常清楚。但问题是，不论要从事种植橄榄、葡萄，还是从事畜牧业，都需要一定数额的前期投资，而目前流浪在城市里的无产阶级们显然没有这个财力。为解决这个问题，格拉古在他的法案中又追加了一项内容，即除了发给这些人能够回到分配给他们的农地上的救济金之外，还要再资助复耕所需的启动资金，这笔资金由国库支出。这样一来，本来一直未公开表示反对的那些元老院议员们，现在转为明确反对。他们反对的理由是，国库资金的支出，不得用于对私人的补助等资助私人的开支。很显然，拿出这个反对理由只是反对派的一种策略，他们从根本上是反对将他们多占的土地收回，而这个真正的动机又无法拿到桌面上来。
元老院与大格拉古之间僵持不下。马上要开始下一届护民官选举了，大格拉古决定参加竞选，争取连任，以进一步推进自己的改革。很快就到了护民官选举日，平民大会如期举行。当他来到现场时，人们以狂热的欢呼迎接他的到来。除了支持大格拉古的民众之外，反对他的民众也聚集到了一起，加剧了现场的混乱。这些反对大格拉古的民众成群结队地向他站立的神庙正面的台阶上涌来，支持的民众则试图把他们推回原地。大格拉古的朋友告诉他，可能有危险。大格拉古想让群众知道危险正在靠近，但现场一片混乱，他的声音传不了那么远，他就做了一个用手掌指向头部的动作。看到这个场景，反对派的民众迅速跑到元老院开会的神庙，说大格拉古要求平民给他戴皇冠。元老院沸腾了，议员们带着自己的随从，拿起木棒铁棍，直奔平民大会现场。冲突中，大格拉古当场死亡。当天被杀死的大格拉古的支持者达300人之多，无一例是刀剑所伤，全部是被殴打致死。
事后，为了安抚平民，元老院通向平民们表态：尽管大格拉古已死，但农地改革继续进行。他的改革措施后来被证明是有效的，应服兵役的公民数量，也就是构成罗马社会中坚力量的中产阶层的数量，以这个时期为转折点，开始不断增加。
公元前124年，大格拉古的弟弟小格拉古当选护民官。他上台后，延续了他哥哥的行动，继续推行了一系列关于土地、军队、税收，公民权的改革。但是弟弟小格拉古的结局和哥哥类似，最终也是被反对派暴力杀死。更遗憾的是，大格拉古死后，元老院并未将《农地法》废止。但小格拉古死后，元老院基本废弃了他的很多关键改革。
意大利学者马基雅弗利有一句名言：“没有武力做后盾的先行者难以避免失败的命运。”他这一思想的例证之一即是格拉古兄弟。实际上，他的观点在70年后被用武力做后盾，即拥有可以强制国家机器按照自己的意图运作的恺撒所证实。
小格拉古死后，罗马人民自发地建造了格拉古兄弟的塑像和石碑。每到祭祀的季节，人们就像祭奠自己亲人的墓碑一样，来到这里向格拉古兄弟的塑像和石碑敬奉时鲜供品。
第二章 马略与苏拉时代（前120—前78）
公元前89年，米特拉达梯出兵侵入原帕加马领土，原帕加马领土早已变成了罗马的行省，罗马决定出兵。罗马的两位将领苏拉与马略都希望能带兵征讨米特拉达梯，苏拉的支持者与马略的支持者发生了冲突，并发展为流血事件。尚未出师，内战先爆发了。苏拉逃离罗马回到正在组建的军队中，他马上召集将士们集合，告诉他们：“你们的总司令的名誉受到了侮辱，现在我要杀回罗马，用武力来挽回自己名誉上的损失。” 苏拉率军来到没有任何防御准备的首都，只需几个小时小规模的战斗，苏拉军即控制了首都的局面，马略败逃。马略逃往了伊特鲁里亚。苏拉胁迫公民大会通过了把马略等“平民派”领袖定为“国贼”的法案，凡协助他们者与之同罪。由于这项法律，暂且逃到伊特鲁里亚的马略又被追杀，马略被迫又逃到了非洲。
公元前87年，秦纳当选执政官。苏拉为了解决米特拉达梯的问题，率兵出征了。苏拉刚离开罗马不久，秦纳就开始为马略平反。本来秦纳未被人们视为属于马略一派，不知为什么他在苏拉走后忽然改变了政治立场，一种猜测是他一直是马略的隐蔽支持者。公元前87年，执政官秦纳召集公民大会，通过了为被苏拉定为“国贼”的马略及其一派平反昭雪、恢复名誉的法案。支持苏拉的民众还和支持秦纳的民众发生了武力冲突，在这场冲突中败下阵来的秦纳从罗马逃走。得知罗马形势变化的马略，率领6000士兵回到罗马。这回用武力把罗马收到囊中的是马略和秦纳一方，但这次武装政变把很多无辜的人牵扯进来。马略难以忘怀逃避追捕时饱尝的凄惨与屈辱，并将之转化为刻骨铭心的深仇大恨。这位70岁的老将军开始了他那疯狂的复仇之战。
据说死于马略的残杀中的，有元老院议员50人，属于“骑士阶级”的人士1000人。马略的杀戮持续了5天5夜，由于要杀的人太多，他以恢复自由为诱饵，使用了一队奴隶来帮他完成这项“工作”。这队奴隶在完成杀人“工作”后，竟也被为满足怨恨发泄欲望的马略杀死。随着马略的仇恨发泄告一段落，罗马也大体平静下来。公民大会选举马略和秦纳为第二年即公元前86年的执政官，这是马略第7次担任执政官职务。当他的这次任期开始后的第13天，也就是公元前86年1月13日，这个卓越的武将与世长辞，终年70岁。
由于苏拉受到了解除职务、驱逐出境的处分，他所统率的军队也失去了罗马正规军的名分。尽管他尽知罗马发生的一切，但这并未干扰他攻城的决心。他没有撤出阵地，攻城的力度丝毫未减，就像罗马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公元前86年，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军与罗马军之间展开的第一次真正交锋的结果是，本都军方面战死和被俘者达到10万以上，逃掉的不足1万人。而罗马军方面战后点名时缺少了14人，太阳落山后又有2人回到军营，战死者仅有12人。米特拉达梯被迫与苏拉和谈。
解决了境外的问题，苏拉终于有精力来解决罗马的问题了。罗马的执政官们紧急从全国各地征召军队，组成了总计12万人的罗马正规军迎战苏拉。这场内战持续了两年。随着战争的进行，交战双方士兵中本来不曾有的相互憎恶也会抬头，以致在前线厮杀的战士只是被相互憎恶所驱使，连为何而战都不清楚。内战的最悲惨之处，就在于交战者不知目的何在。
公元前82年11月1日，苏拉夺回罗马，内战终于结束了。苏拉随即开始了对反对派的清洗。苏拉的“处罚者名录”上，包括近80名元老院议员、1600名“骑士”，总人数高达4700人。苏拉的“处罚者名录”上还有一个年轻人的名字，那就是马略的内侄、秦纳的女婿——恺撒。然而苏拉周围的一些人一再为恺撒说情，说他父亲已死，他就是尤里乌斯一门的唯一继承人，而且他只有18岁，没有任何政治上的举动，劝苏拉手下留情，放过恺撒。一开始苏拉不为所动，经不住很多人屡次求情，才勉强同意，从“名册”上把恺撒的名字去掉。苏拉还说：“你们懂什么？100个马略也不及这个年轻人！” 尽管赦免了恺撒，但苏拉提出了一个要求，让恺撒和秦纳的女儿离婚，还说这是命令。但恺撒拒绝了。18岁的恺撒赶快离开罗马，跑到意大利中部躲起来，然后逃到了遥远的小亚细亚。
苏拉稳定住局势以后，宣布自己为独裁官，开始推行一系列关于司法、就业、元老院等改革措施。他意识到以元老院体制为代表的罗马共和政体已经破旧不堪了，苏拉试图尽力修补。苏拉从公元前81年开始操作，到第二年，这些改革措施已全部付诸实施。
公元前80年接近年末，苏拉意外地向公民们宣布辞去独裁官职务。苏拉出任独裁官，是为了在失去既有秩序的罗马社会中恢复秩序，而他所中意的秩序，就是元老院主导下的秩序。如果长期坐在独裁官位置上，就变成了突出个人能力、反对“少数领导制”的行为，与他所致力的国家治理模式相矛盾。在这个意义上，若想国家政治体制改革顺利完成，苏拉知道自己必须辞去独裁官职位。一年后，苏拉去世。
在苏拉的墓碑上，雕刻着苏拉自己在生前即已定下的碑文：对朋友来说，没有比苏拉更好的人；对敌人来说，没有比苏拉更恶的人。
第三章 庞培时代（前78—前63）
庞培是苏拉手下的得力干将。苏拉杀回意大利时，年仅23岁的庞培率领自费筹建的三个军团前来助战，深得苏拉赏识。苏拉去世后，庞培又顺利平定了反苏拉派在西班牙的叛乱，在元老院的声望日益高涨。
另一方面，在罗马，一场由奴隶发动的起义，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一段插曲。就在加普亚的角斗士训练营里，有一个拉丁语发音“斯巴达克斯”的角斗士，他是出生于色雷斯的奴隶。
公元前73年，斯巴达克斯等74名奴隶，携带着训练营的武器逃进了庞贝城后面的维苏威火山。罗马政府一开始并未对斯巴达克斯率领的奴隶起义予以足够的重视，只是派出了不足3000人的讨伐队去平定起义，结果败给了斯巴达克斯。接二连三的胜利之后，起义军不断壮大，返回故国的道路也已经向斯巴达克斯逐渐敞开，往北就是自由之路。然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斯巴达克斯又改变了主意，突然又掉头率军南下。可能由于阿尔卑斯山以北均是未开发的贫瘠土地，与其向北回到色雷斯，不如南下去征服富足的西西里岛后在那里定居。当然，罗马绝对不肯让他占领西西里岛的。罗马政府派出的由法务官克拉苏率领的8个军团5万军队，严阵以待。
克拉苏没有太多军事经验，决定用非常手段提高下属士气，重典治军。他拿第一次战斗中临敌而败走的一个中队开刀，严惩这个中队以震慑全军。他命令使用以“什一杀”而闻名的最残酷的刑罚，即从这个中队的600人中抽签选中倒霉的60人，并由运气还不算太坏的其余540人用棍棒将这60人击毙。克拉苏无奈之下滥用严刑，没想到却在全军起到了提振士气的作用，重挫了起义军。随后罗马与起义军发生了大规模激战，起义军全军覆灭。
战争结束后，赢得西班牙战场胜利的庞培，和成功镇压斯达巴克斯起义的克拉苏希望参加下一届执政官的选举。但是，他们都有各自的问题，简而言之，就是不够格。
庞培只有36岁，距42岁以上才能当选执政官的要求，足足差了6岁。不仅如此，庞培缺乏的不只是年龄。由于连财务检察官的经历都没有，他连元老院议员都不是，更不用说他也没有法务官的经历，不具备参选执政官的资格。
当然，这还不算什么，克拉苏的污点更大。在罗马有这么一个流传甚广的说法：“如果谁家发生了火灾，比消防队来得更快的是克拉苏的马仔。”先行赶到火灾现场的克拉苏家的小弟，会给后到的消防队一些金钱方面的好处，让他们推迟救火行动。这个期间，克拉苏的手下人会在燃烧着的房子前与这家的主人谈生意，经过讨价还价达成交易后，才开始救火行动。克拉苏在首都罗马有很多房产，他如果把所有属于自己的房屋改造为防火、坚固又美观的住宅，也算是为首都的住宅建设贡献了一份力量。但是具有经济头脑的克拉苏不会那样做。改造为结实、美观的住宅需要花费大量资金，而这些房子的租赁价格却达不到能收回投资的水平，因此不划算。由于付得起高额租金的还是少数，需求最多的，是那些低租金的普通住宅。于是，“罗马首富”克拉苏在首都内的房产，大部分都是晃晃悠悠的陋房旧屋。
按照常理，庞培和克拉苏没有可能参选执政官。但是枭雄之所以能成为枭雄，就是因为不按常理出牌，而且没有底线。庞培率军渡过卢比孔河，一直开到罗马郊外宿营。克拉苏也把镇压“斯巴达克斯起义”后本应解散的8个军团带到了首都附近。元老院感受到了兵临城下的压力。庞培与克拉苏之间还达成了秘密协议：身为元老院议员的克拉苏承诺在元老院内为提名庞培为执政官候选人进行疏通。作为回报，庞培在军队中帮克拉苏拉票，动员士兵们投票支持克拉苏。
公元前70年，庞培和克拉苏顺利当选执政官。至此，元老院阶级的唯一指望，是希望身为富裕阶层的庞培和克拉苏两位执政官，能够为富人的“要塞”元老院阶级谋一些利益。元老院又失望了。
庞培和克拉苏的确是富人，现在也的确有政治地位。但他们二人想得到更为广泛的支持，进一步增大在政治上的影响力与话语权，而绝不会满足于只做一年的执政官。为了维护以后的权力，他们不能脱离支持他们的阶层。庞培与克拉苏完全恢复护民官的权威和权力，进一步，他们又改革了陪审员制度。公元前70年，庞培和克拉苏把陪审团成员的组成改为由元老院议员、“骑士”和平民三大阶级各占三分之一组成。第一次，平民在陪审团有了一席之地。陪审团改革后不久，西西里行省人民向罗马法庭对前总督提出了控告。在过去，平民毫无胜算。但改革以后，陪审团裁定西西里行省人民最终胜诉，被告前总督将任上搜刮的财富全部退还，并且自请流放处分，勉勉强强才免去了牢狱之苦。
苏拉时代已经过去，现在是庞培和克拉苏的时代。但他们都不是左右罗马命运的人，罗马还在等待。
（第III卷完）
原著
罗马人的故事III:胜者的迷思. 盐野七生. 中信出版社. 2012
第一章 格拉古兄弟时代（前133—前120）
公元前509年选择共和政体以来，一直面临着贵族与平民抗争这样一个难题。后来通过的两部法律，缓和了矛盾：一部是公元前367年通过的《李锡尼法》，根据这部法律，一切公职都面向平民开放，即普通公民都可以通过竞选或其他合法程序而成为各级官吏。另一部是公元前287年通过的《霍滕修斯法》，根据这部法律，平民大会通过的决议可以成为国家的法令。
公元前200年开始，第二次布匿战争结束后这种贵族与平民的稳定状态发生了改变。一方面是战争状态下，元老院的权力日益集中。另一方面，随着罗马霸权扩大、市场扩大而导致的“骑士阶级”兴起。骑士阶级在社会中通常是中上，但又没有达到元老院的阶级。他们在发生战争时要为罗马军队提供骑兵服务。和平年代，根据法律，元老院阶级的人士被禁止经商，使得骑士们在商业领域得以大显身手。他们经营的范围广泛，包括军需品的采购、公共事业的建设。可以想象，这些都是利润丰厚的生意。
同时，这些骑士阶级也投资土地。由于规模经济，资本和土地越来越向少部分人集中。那些借款耕作而产品又缺乏价格竞争力的自耕农，由于经营失败，无力偿还贷款，被当做贷款抵押的土地就被债主收走，成为失去土地的失业者。这些失去土地的原自耕农大量流入财富集中地——首都罗马，大约占首都罗马人口的7%，成为严重的社会问题。
公元前134年夏，29岁的大格拉古当选为护民官。他一上台就推出了《农地法》，目的在于纠正那些富有者以亲属和奴隶的名义过度占有国有土地的行为。《农地法》提出之际，元老院方面没有公开反对的动向，因为这个法案维护公正的立场非常清楚。但问题是，不论要从事种植橄榄、葡萄，还是从事畜牧业，都需要一定数额的前期投资，而目前流浪在城市里的无产阶级们显然没有这个财力。为解决这个问题，格拉古在他的法案中又追加了一项内容，即除了发给这些人能够回到分配给他们的农地上的救济金之外，还要再资助复耕所需的启动资金，这笔资金由国库支出。这样一来，本来一直未公开表示反对的那些元老院议员们，现在转为明确反对。他们反对的理由是，国库资金的支出，不得用于对私人的补助等资助私人的开支。很显然，拿出这个反对理由只是反对派的一种策略，他们从根本上是反对将他们多占的土地收回，而这个真正的动机又无法拿到桌面上来。
元老院与大格拉古之间僵持不下。马上要开始下一届护民官选举了，大格拉古决定参加竞选，争取连任，以进一步推进自己的改革。很快就到了护民官选举日，平民大会如期举行。当他来到现场时，人们以狂热的欢呼迎接他的到来。除了支持大格拉古的民众之外，反对他的民众也聚集到了一起，加剧了现场的混乱。这些反对大格拉古的民众成群结队地向他站立的神庙正面的台阶上涌来，支持的民众则试图把他们推回原地。大格拉古的朋友告诉他，可能有危险。大格拉古想让群众知道危险正在靠近，但现场一片混乱，他的声音传不了那么远，他就做了一个用手掌指向头部的动作。看到这个场景，反对派的民众迅速跑到元老院开会的神庙，说大格拉古要求平民给他戴皇冠。元老院沸腾了，议员们带着自己的随从，拿起木棒铁棍，直奔平民大会现场。冲突中，大格拉古当场死亡。当天被杀死的大格拉古的支持者达300人之多，无一例是刀剑所伤，全部是被殴打致死。
事后，为了安抚平民，元老院通向平民们表态：尽管大格拉古已死，但农地改革继续进行。他的改革措施后来被证明是有效的，应服兵役的公民数量，也就是构成罗马社会中坚力量的中产阶层的数量，以这个时期为转折点，开始不断增加。
公元前124年，大格拉古的弟弟小格拉古当选护民官。他上台后，延续了他哥哥的行动，继续推行了一系列关于土地、军队、税收，公民权的改革。但是弟弟小格拉古的结局和哥哥类似，最终也是被反对派暴力杀死。更遗憾的是，大格拉古死后，元老院并未将《农地法》废止。但小格拉古死后，元老院基本废弃了他的很多关键改革。
意大利学者马基雅弗利有一句名言：“没有武力做后盾的先行者难以避免失败的命运。”他这一思想的例证之一即是格拉古兄弟。实际上，他的观点在70年后被用武力做后盾，即拥有可以强制国家机器按照自己的意图运作的恺撒所证实。
小格拉古死后，罗马人民自发地建造了格拉古兄弟的塑像和石碑。每到祭祀的季节，人们就像祭奠自己亲人的墓碑一样，来到这里向格拉古兄弟的塑像和石碑敬奉时鲜供品。
第二章 马略与苏拉时代（前120—前78）
公元前89年，米特拉达梯出兵侵入原帕加马领土，原帕加马领土早已变成了罗马的行省，罗马决定出兵。罗马的两位将领苏拉与马略都希望能带兵征讨米特拉达梯，苏拉的支持者与马略的支持者发生了冲突，并发展为流血事件。尚未出师，内战先爆发了。苏拉逃离罗马回到正在组建的军队中，他马上召集将士们集合，告诉他们：“你们的总司令的名誉受到了侮辱，现在我要杀回罗马，用武力来挽回自己名誉上的损失。” 苏拉率军来到没有任何防御准备的首都，只需几个小时小规模的战斗，苏拉军即控制了首都的局面，马略败逃。马略逃往了伊特鲁里亚。苏拉胁迫公民大会通过了把马略等“平民派”领袖定为“国贼”的法案，凡协助他们者与之同罪。由于这项法律，暂且逃到伊特鲁里亚的马略又被追杀，马略被迫又逃到了非洲。
公元前87年，秦纳当选执政官。苏拉为了解决米特拉达梯的问题，率兵出征了。苏拉刚离开罗马不久，秦纳就开始为马略平反。本来秦纳未被人们视为属于马略一派，不知为什么他在苏拉走后忽然改变了政治立场，一种猜测是他一直是马略的隐蔽支持者。公元前87年，执政官秦纳召集公民大会，通过了为被苏拉定为“国贼”的马略及其一派平反昭雪、恢复名誉的法案。支持苏拉的民众还和支持秦纳的民众发生了武力冲突，在这场冲突中败下阵来的秦纳从罗马逃走。得知罗马形势变化的马略，率领6000士兵回到罗马。这回用武力把罗马收到囊中的是马略和秦纳一方，但这次武装政变把很多无辜的人牵扯进来。马略难以忘怀逃避追捕时饱尝的凄惨与屈辱，并将之转化为刻骨铭心的深仇大恨。这位70岁的老将军开始了他那疯狂的复仇之战。
据说死于马略的残杀中的，有元老院议员50人，属于“骑士阶级”的人士1000人。马略的杀戮持续了5天5夜，由于要杀的人太多，他以恢复自由为诱饵，使用了一队奴隶来帮他完成这项“工作”。这队奴隶在完成杀人“工作”后，竟也被为满足怨恨发泄欲望的马略杀死。随着马略的仇恨发泄告一段落，罗马也大体平静下来。公民大会选举马略和秦纳为第二年即公元前86年的执政官，这是马略第7次担任执政官职务。当他的这次任期开始后的第13天，也就是公元前86年1月13日，这个卓越的武将与世长辞，终年70岁。
由于苏拉受到了解除职务、驱逐出境的处分，他所统率的军队也失去了罗马正规军的名分。尽管他尽知罗马发生的一切，但这并未干扰他攻城的决心。他没有撤出阵地，攻城的力度丝毫未减，就像罗马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公元前86年，本都国王米特拉达梯军与罗马军之间展开的第一次真正交锋的结果是，本都军方面战死和被俘者达到10万以上，逃掉的不足1万人。而罗马军方面战后点名时缺少了14人，太阳落山后又有2人回到军营，战死者仅有12人。米特拉达梯被迫与苏拉和谈。
解决了境外的问题，苏拉终于有精力来解决罗马的问题了。罗马的执政官们紧急从全国各地征召军队，组成了总计12万人的罗马正规军迎战苏拉。这场内战持续了两年。随着战争的进行，交战双方士兵中本来不曾有的相互憎恶也会抬头，以致在前线厮杀的战士只是被相互憎恶所驱使，连为何而战都不清楚。内战的最悲惨之处，就在于交战者不知目的何在。
公元前82年11月1日，苏拉夺回罗马，内战终于结束了。苏拉随即开始了对反对派的清洗。苏拉的“处罚者名录”上，包括近80名元老院议员、1600名“骑士”，总人数高达4700人。苏拉的“处罚者名录”上还有一个年轻人的名字，那就是马略的内侄、秦纳的女婿——恺撒。然而苏拉周围的一些人一再为恺撒说情，说他父亲已死，他就是尤里乌斯一门的唯一继承人，而且他只有18岁，没有任何政治上的举动，劝苏拉手下留情，放过恺撒。一开始苏拉不为所动，经不住很多人屡次求情，才勉强同意，从“名册”上把恺撒的名字去掉。苏拉还说：“你们懂什么？100个马略也不及这个年轻人！” 尽管赦免了恺撒，但苏拉提出了一个要求，让恺撒和秦纳的女儿离婚，还说这是命令。但恺撒拒绝了。18岁的恺撒赶快离开罗马，跑到意大利中部躲起来，然后逃到了遥远的小亚细亚。
苏拉稳定住局势以后，宣布自己为独裁官，开始推行一系列关于司法、就业、元老院等改革措施。他意识到以元老院体制为代表的罗马共和政体已经破旧不堪了，苏拉试图尽力修补。苏拉从公元前81年开始操作，到第二年，这些改革措施已全部付诸实施。
公元前80年接近年末，苏拉意外地向公民们宣布辞去独裁官职务。苏拉出任独裁官，是为了在失去既有秩序的罗马社会中恢复秩序，而他所中意的秩序，就是元老院主导下的秩序。如果长期坐在独裁官位置上，就变成了突出个人能力、反对“少数领导制”的行为，与他所致力的国家治理模式相矛盾。在这个意义上，若想国家政治体制改革顺利完成，苏拉知道自己必须辞去独裁官职位。一年后，苏拉去世。
在苏拉的墓碑上，雕刻着苏拉自己在生前即已定下的碑文：对朋友来说，没有比苏拉更好的人；对敌人来说，没有比苏拉更恶的人。
第三章 庞培时代（前78—前63）
庞培是苏拉手下的得力干将。苏拉杀回意大利时，年仅23岁的庞培率领自费筹建的三个军团前来助战，深得苏拉赏识。苏拉去世后，庞培又顺利平定了反苏拉派在西班牙的叛乱，在元老院的声望日益高涨。
另一方面，在罗马，一场由奴隶发动的起义，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一段插曲。就在加普亚的角斗士训练营里，有一个拉丁语发音“斯巴达克斯”的角斗士，他是出生于色雷斯的奴隶。
公元前73年，斯巴达克斯等74名奴隶，携带着训练营的武器逃进了庞贝城后面的维苏威火山。罗马政府一开始并未对斯巴达克斯率领的奴隶起义予以足够的重视，只是派出了不足3000人的讨伐队去平定起义，结果败给了斯巴达克斯。接二连三的胜利之后，起义军不断壮大，返回故国的道路也已经向斯巴达克斯逐渐敞开，往北就是自由之路。然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斯巴达克斯又改变了主意，突然又掉头率军南下。可能由于阿尔卑斯山以北均是未开发的贫瘠土地，与其向北回到色雷斯，不如南下去征服富足的西西里岛后在那里定居。当然，罗马绝对不肯让他占领西西里岛的。罗马政府派出的由法务官克拉苏率领的8个军团5万军队，严阵以待。
克拉苏没有太多军事经验，决定用非常手段提高下属士气，重典治军。他拿第一次战斗中临敌而败走的一个中队开刀，严惩这个中队以震慑全军。他命令使用以“什一杀”而闻名的最残酷的刑罚，即从这个中队的600人中抽签选中倒霉的60人，并由运气还不算太坏的其余540人用棍棒将这60人击毙。克拉苏无奈之下滥用严刑，没想到却在全军起到了提振士气的作用，重挫了起义军。随后罗马与起义军发生了大规模激战，起义军全军覆灭。
战争结束后，赢得西班牙战场胜利的庞培，和成功镇压斯达巴克斯起义的克拉苏希望参加下一届执政官的选举。但是，他们都有各自的问题，简而言之，就是不够格。
庞培只有36岁，距42岁以上才能当选执政官的要求，足足差了6岁。不仅如此，庞培缺乏的不只是年龄。由于连财务检察官的经历都没有，他连元老院议员都不是，更不用说他也没有法务官的经历，不具备参选执政官的资格。
当然，这还不算什么，克拉苏的污点更大。在罗马有这么一个流传甚广的说法：“如果谁家发生了火灾，比消防队来得更快的是克拉苏的马仔。”先行赶到火灾现场的克拉苏家的小弟，会给后到的消防队一些金钱方面的好处，让他们推迟救火行动。这个期间，克拉苏的手下人会在燃烧着的房子前与这家的主人谈生意，经过讨价还价达成交易后，才开始救火行动。克拉苏在首都罗马有很多房产，他如果把所有属于自己的房屋改造为防火、坚固又美观的住宅，也算是为首都的住宅建设贡献了一份力量。但是具有经济头脑的克拉苏不会那样做。改造为结实、美观的住宅需要花费大量资金，而这些房子的租赁价格却达不到能收回投资的水平，因此不划算。由于付得起高额租金的还是少数，需求最多的，是那些低租金的普通住宅。于是，“罗马首富”克拉苏在首都内的房产，大部分都是晃晃悠悠的陋房旧屋。
按照常理，庞培和克拉苏没有可能参选执政官。但是枭雄之所以能成为枭雄，就是因为不按常理出牌，而且没有底线。庞培率军渡过卢比孔河，一直开到罗马郊外宿营。克拉苏也把镇压“斯巴达克斯起义”后本应解散的8个军团带到了首都附近。元老院感受到了兵临城下的压力。庞培与克拉苏之间还达成了秘密协议：身为元老院议员的克拉苏承诺在元老院内为提名庞培为执政官候选人进行疏通。作为回报，庞培在军队中帮克拉苏拉票，动员士兵们投票支持克拉苏。
公元前70年，庞培和克拉苏顺利当选执政官。至此，元老院阶级的唯一指望，是希望身为富裕阶层的庞培和克拉苏两位执政官，能够为富人的“要塞”元老院阶级谋一些利益。元老院又失望了。
庞培和克拉苏的确是富人，现在也的确有政治地位。但他们二人想得到更为广泛的支持，进一步增大在政治上的影响力与话语权，而绝不会满足于只做一年的执政官。为了维护以后的权力，他们不能脱离支持他们的阶层。庞培与克拉苏完全恢复护民官的权威和权力，进一步，他们又改革了陪审员制度。公元前70年，庞培和克拉苏把陪审团成员的组成改为由元老院议员、“骑士”和平民三大阶级各占三分之一组成。第一次，平民在陪审团有了一席之地。陪审团改革后不久，西西里行省人民向罗马法庭对前总督提出了控告。在过去，平民毫无胜算。但改革以后，陪审团裁定西西里行省人民最终胜诉，被告前总督将任上搜刮的财富全部退还，并且自请流放处分，勉勉强强才免去了牢狱之苦。
苏拉时代已经过去，现在是庞培和克拉苏的时代。但他们都不是左右罗马命运的人，罗马还在等待。
（第III卷完）
原著
罗马人的故事III:胜者的迷思. 盐野七生. 中信出版社. 20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