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心的乐趣

看过《鲸鱼在喷水》。


导演拍电影，要一支竹筏，一叶芦苇都恰恰好，不多不少的调试半天，一晃而过的画面也要苦苦营造出萧瑟漂泊又柔情缱绻的画面来；情节设置要留一笔，就算续集无望，经营出“其实”这种背后又是另一番风景的氛围来也好，让媒体影迷久久讨论来延长作品的生命，而且显得深沉和隐忍，有做大作的潜力。


这种深沉隐忍的样子，是很奇妙的；就像自己明明白白，而听的人、看的人嚷嚷着不懂不懂的时候一样，总会生出优越感来，与此最般配的画面便是创作者眼神不变，然后一边嘴角微微翘起却不言语的小坏模样，很迷人。


这种优越感，最常体会到的怕就是诗人了。他只言语几句，还没等别人看清他嘴唇的张合，就堪堪的闭了口，用盛着飘渺笑意的眼神望向观众们，心想，我可是什么都知道的呦。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其实早用他发达的神经末梢把枝枝节节想了个清楚。情诗，作者自己看来怕就是简简单单“我”、“爱”、“你”三个大字，只在旁人眼里才氤氲出悠悠荡荡的细密情愫，或者被看作是无病呻吟、层层叠叠、卖弄词藻的废话。


总是这样想着发呆，每次都以感慨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笨蛋结束。


《鲸鱼在喷水》这本书，是佐藤卓先生作为一位平面设计师，整理自己往年的设计作品，对之前的设计巧思和经验进行浅浅总结而成的，其间多是为大众商品进行广告设计的例子。看着包装熟悉、但实际并没有使用经验的日本商品，听它们的设计者讲述灵感的乍现和与现实中高速发展的商品经济的妥协磨合，真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因为之前很少接触设计类的书籍，细细品了这本书，那种熟悉的惭愧感觉又席卷而来。


作为需要投标竞争和向客户展示设计作品、推销设计理念的设计事务所负责人，佐藤先生自己也说，虽然尽量提醒自己误犯，但不时还是会显出粉饰太平的倾向。我以为，佐藤先生所说的这种力有未逮，就是作品怎么说便可怎么理解的，仿若云里雾里的“现代艺术”一般的抽象罢。但其实，广告设计、食品包装设计、就算是颇为精英气的大学视觉识别设计和行业内与其它设计者交流的会展作品，佐藤先生也做得一面典雅克制，一面充盈着欢快可乐的市井烟火气，解释起来乐趣横生，读者要是惭愧，也会由于恍然大悟而惊喜。如佐藤先生自己所言，读过了这本书，知道了他设计时藏于某个商品包装的小秘密，一定会迫不及待的、欣喜的告诉其他还不知道的人，由此来完成物品与人的连结、人与人的交流，完成他赋予自己设计的使命。诶，真有种英气勃发又儒雅睿智的指点江山运筹帷幄之感啊！


佐藤先生说，他这样那样于细微处的用心思考和耍出来的小花招，当时总不希望被打印在外包装上、或者在电视广告里被明明白白的展示出来；“以销售为目的的设计”和“以使用为目的的设计“是不同的——佐藤先生是这么说的。所以他希望商品的使用者自己去发现和利用他的用心，并且从中感觉到乐趣。诶诶，我对佐藤先生刚开始的敬佩欣赏之情，叨叨了一堆以后感觉发酵成了迷恋似的。


如果我发现了佐藤先生藏在设计里的，或用于宣传、或用于使用的小秘密，希望他能送我一盒千鸟屋饼干，饼干盒上的提洛族小人嘴唇一张一合的悄悄对我说“你已经知道了”；或者送我一条乐天凉薄荷口香糖，说，从右数第二只企鹅正举着手，代表鲸鱼在喷水像你祝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