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北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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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19岁,大一上,读完远征军日记。
懒得重新写什么了,把当时的感受从QQ空间直接贴过来吧……
#补记录
缅北的鹰
——读《远征军日记》
那千万的人已将你忘记,而你死是为了谁?
————林徽因
泛黄的封面上有着镂空的五角星。我想,若是染上色,它也绝不是闪闪的红星——我更想看到一枚青天白日徽章,或是一只雄鹰。飞翔在异乡的枪林弹雨里,伤痕累累而勇猛无惧,到头来却轻而易举地在祖国的天空中折断了翅膀。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向来是历史最鲜明的烙印,但此刻,我却想铭记一些败者。不,他们其实不是败者。只是无眠的亡灵,和落魄的英雄。
我突然想起那个男人——如果说在腾冲的时候,在滇缅公路上的时候,我还只是心里有一点涟漪,那么此刻,我竟然是突然明白了一些什么。国殇墓园里,捧着鲜艳的菊花,带着烈酒,天空飘着小雨,我看见他在抗日英雄纪念碑前跪下,一如一个真正的军人。时隔数月,我也蓦地有了这样的冲动。他们捍卫了民族的尊严,把鲜血洒在几千里外的异乡,可是离“富士山头扬汉旗,樱花树下醉胡妾”的梦想只差咫尺之遥时,一切像是个梦一般,幻灭了。如果说那些为了新中国献出生命的烈士都很伟大,那他们,曾经的“天下第一军”,还要更甚。因为他们甚至没有在历史书上留下一点痕迹——即使他们的名声如雷贯耳;他们也甚至没有人记得——保护了国家,却被所有人遗忘,连扬名青史这样无奈的安慰都未曾得到一分半毫。他们胜利了,可他们也失败了。
1942年上半年,日军占领缅甸全境,印度岌岌可危,同时对中国战场造成巨大影响,滇缅公路被切断,西南国际交通紧靠飞越“驼峰”航线维持,反攻缅甸迫在眉睫。于是,在遥远的缅甸,陌生的野人山、胡康河谷、孟拱、密支那、八莫等山地丛林中,冲出数十万中国远征士兵,他们与英美盟军一起浴血奋战,在境外战场痛击日军。
第一次远征失败了,而第二次,也就是这一次,他们终于扬眉吐气。在兰伽训练营里,美国教官基米尔的问题:“中国陆军是由哪些部队组成的?”方靖边答到:“中国陆军是由新三十八师和八百万预备役组成的!“新三十八师,包括后来的新二十二师,以及改编后的新一军,新六军等等,正是这些不屈不饶的中国士兵们,在抗日战争的正面战场上给予敌人惨烈的打击。他们也不是一个人,不论是山姆大叔还是大英帝国,这时都是我们坚定的盟友,因此我们有了最好的装备和最优良的补给。中国军队差的从来都是装备——在精神上,一个泱泱大国,一个浩瀚的民族,一段屈辱的历史,这些都足以让我们的人民拥有坚定的信念与无畏的勇气。保家卫国,这时候似乎成了人们唯一的信仰,连亲情,爱情,更不用说是金钱名利,都成了附属的东西。
1943年3月,新三十八师一一四团先行开进野人山区(第一次远征,很多中国士兵并不是死在了战场上,而是在这些荒无人烟大山里殒命。“那里除了有虎啸猿啼,巨蟒挡道,还有瘴疠流行,蚂蝗吸血,是人类认识的禁区,也是真正意义上的蛮荒之地”。几万人退入野人山,毫无丛林经验更无补给的中国士兵们就如同进入地狱,饿死病死的不计其数),掩护中美部队修筑中印公路。10月下旬, 新三十八师和新二十二师主力到达胡康河谷,缅北反攻战正式开始。接着攻克于邦,然后是孟关,瓦鲁班。瓦鲁班战役还缴获了名气响亮的日军18师团发布作战命令的关防大印,在抗战期间绝无仅有。1944年攻克了密支那,10月新一军与新六军向八莫发起进攻,12月15日攻克八莫。接着国内滇西的中国远征军反攻也正式开始,强渡怒江,9月14日解放腾冲,然后攻克腊孟,进围松山。11月3日攻克龙陵,20日攻克芒市,12月1日攻克遮放,45年1月19日克复畹町。1月28日在畹町举行了中印公路的通车典礼。随后,滇西远征军回国,新一军与第五十师南下,新一军拿下新维,腊戌,第五十师攻克南渡,西保,南燕,皎麦等。最后,3月30日中国远征军攻克乔梅,与英军胜利会师。随后中国驻印军凯旋回国。至此,中国驻印军与中国远征军的任务顺利完成。——这些地名,让我都觉得无比熟悉。高三毕业的暑假,正是跟着张叔在云南一带一路寻访抗日足迹。怒江大桥下奔涌的江水和桥头残垣断壁的碉堡,腾冲的如今安静祥和的和顺古镇,静默的松山。松山下的墓碑字已经被风化得模模糊糊,我们洒下二锅头,然后深深鞠躬。松山上无人问津的抗日纪念博物馆——那甚至是个人修筑的,藏物也全是个人收藏,种类齐全。张叔他们买下一个炮弹作为纪念,而我则在松山下的小贩手里,花十元钱买了个弹头,一直放在随身的包里。至今每到大雨时候,松山上都还能从泥土里冲出炮片和弹壳之类的东西。还到了畹町,看到了通往印度的桥。那时还是第一次接触这段历史,一切都有些不明不白,有时候也不过是看看风景的心态。可当你知道了那些故事……才会发现,会有种重游故地的错觉。仿佛那个地狱一般的战场,其实也不过是昨天。
重温历史,总是让人有一些不同的感悟。那时候为了响应蒋中正“一寸河山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的号召,无数有志青年走上战场,士兵素质有了极大的提高。《远征军日记》的主人公方靖边,也正是这么一位青年。从来都不曾想过当职业军人,但为了国家义无反顾地走上战场。
“他仿佛看见从军时女生手里捧着的朵朵鲜花,她们笑着给从军男生们的胸口系上青天白日徽章,但当她们听到男生们说着来生再见时,泪水却又滚滚而下,泪水和欢笑都洒在那灿烂的阳光下。他又仿佛听到那若有若无的歌声,渐渐地越来越响亮——富士山头扬汉旗,樱花树下醉胡妾。……“
其实看到这里的时候,内心荡起一层层的波浪。彼时的大学生,稚气未脱就已走上战场,为了自己的民族远离家人,离开身边自己爱的和爱自己的人。但心中却有的是满腔热血——那是一种信仰。对国家的信仰。在宗教淡化的国度,只有这样一种信仰能让人视死如归,让人忘却名利,让人们紧紧团结,不分彼此。如一一四团三连上士叶楚的家书所写“今生且以颈血相报,来世再将柔情尽还“。
袁枚说,男儿为报国恩重,死到沙场是善终。
如果回到那个年代,如果还会有战争,我相信,任何一个中国人都还是不会容忍任何人对自己国家的欺辱。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保卫国家的渴望,一种扎根于民族的精神。
虽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但我们有宽恕,却永不能忘记。记得看到过这样一句话,意思就是美国注重未来,而中国却总是在历史上停滞不前。还曾经看到过一个帖子,讲的是一个日本论坛上对《金陵十三钗》的讨论。有个日本网民说,即使侵华战争的那些伤害是真的,但中国表现得却太过小气,总是在一个问题上喋喋不休了这么多年,不知道展望未来。而奥斯卡的评委,似乎也对这样题材的电影不太感冒——毕竟抗日战争带给中国军民的伤害,肉体上或者精神上的,站在外人的角度很难能体会。包括近日来名古屋市长不承认南京大屠杀的言论,南京市倒是说跟名古屋市断绝交往,但会不会有很多中国人其实都不痛不痒?
我认为,即使很多抗日题材的书籍和影片铺天盖地,也无可非议。让大家记住这段历史永远没有错。特别是远征军的那些历史……被尘封了几十年,到以后,还会有多少人记得?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抗日战争也是近现代以来中国第一次如此扬眉吐气,第一次取得对抗外敌的巨大的胜利,让所有中国人找回了民族自豪感。所以,往大了说,对于培养爱国情感确实有巨大好处。不铭记历史,现在的90后,00后,甚至10后,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中国确实强大了,可那却是老一辈打下的天下。未来是我们的,难道以后我们能让这个国家在我们手里渐渐没落,人们都失去那些可贵的民族精神么。
诚然,铭记历史也绝不等于消极的仇恨。如同方靖边在书中所言,他不准任何一个士兵碰那些俘虏来的日本女孩,因为“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在复仇或国籍的旗帜下做得理直气壮,那并不是对敌人的同情,而是因为这些事情本身就是对复仇的一种亵渎“。我们可以看日本动漫,听日本歌曲,学日语,甚至和日本的人结婚。只是有一点,流淌在血液里一生不变的就是,我们永远是中国人。
高中的课本上有一首穆旦的《赞美》,我一直特别喜欢。
走不尽的山峦的起伏,河流和草原,
数不尽的密密的村庄,鸡鸣和狗吠,
接连在原是荒凉的亚洲的土地上,
在野草的茫茫中呼啸着干燥的风,
在低压的暗云下唱着单调的东流的水,
在忧郁的森林里有无数埋藏的年代
它们静静地和我拥抱:
说不尽的故事是说不尽的灾难,沉默的
是爱情,是在天空飞翔的鹰群,
是干枯的眼睛期待着泉涌的热泪,
当不移的灰色的行列在遥远的天际爬行;
我有太多的话语,太悠久的感情,
我要以荒凉的沙漠,坎坷的小路,骡子车,
我要以槽子船,漫山的野花,阴雨的天气,
我要以一切拥抱你,你
我到处看见的人民啊,
在耻辱里生活的人民,佝偻的人民,
我要以带血的手和你们一一拥抱,
因为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一个农夫,他粗糙的身躯移动在田野中,
他是一个女人的孩子,许多孩子的父亲,
多少朝代在他的身上升起又降落了
而把希望和失望压在他身上,
而他永远无言地跟在犁后旋转,
翻起同样的泥土溶解过他祖先的,
是同样的受难的形象凝固在路旁。
在大路上多少次愉快的歌声流过去了,
多少次跟来的是临到他的忧患,
在大路上人们演说,叫嚣,欢快,
然而他没有,他只放下了古代的锄头,
再一次相信名词,溶进了大众的爱,
坚定地,他看着自己溶进死亡里,
而这样的路是无限的悠长的,
而他是不能够流泪的,
他没有流泪,因为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在群山的包围里,在蔚蓝的天空下,
在春天和秋天经过他家园的时候,
在幽深的谷里隐着最含蓄的悲哀:
一个老妇期待着孩子,许多孩子期待着
饥饿,而又在饥饿里忍耐,
在路旁仍是那聚集着黑暗的茅屋,
一样的是不可知的恐惧,一样的是
大自然中那侵蚀着生活的泥土,
而他走去了从不回头诅咒。
为了他我要拥抱每一个人,
为了他我失去了拥抱的安慰,
因为他,我们是不能给以幸福的,
痛哭吧,让我们在他的身上痛哭吧,
因为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一样的是这悠久的年代的风,
一样的是从这倾圮的屋檐下散开的
无尽的呻吟和寒冷,
它歌唱在一片枯槁的树顶上,
它吹过了荒芜的沼泽,芦苇和虫鸣
一样的是这飞过的乌鸦的声音,
当我走过,站在路上踟蹰,
我踟蹰着为了多年耻辱的历史
仍在这广大的山河中等待,
等待着,我们无言的痛苦是太多了,
然而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然而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一个民族的兴亡,或许冥冥之中还是掌握在我们每个人的手中。
窗外夜色已深。那一次次的生离死别,洒下的鲜血,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涌进了历史的长河。
懒得重新写什么了,把当时的感受从QQ空间直接贴过来吧……
#补记录
缅北的鹰
——读《远征军日记》
那千万的人已将你忘记,而你死是为了谁?
————林徽因
泛黄的封面上有着镂空的五角星。我想,若是染上色,它也绝不是闪闪的红星——我更想看到一枚青天白日徽章,或是一只雄鹰。飞翔在异乡的枪林弹雨里,伤痕累累而勇猛无惧,到头来却轻而易举地在祖国的天空中折断了翅膀。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向来是历史最鲜明的烙印,但此刻,我却想铭记一些败者。不,他们其实不是败者。只是无眠的亡灵,和落魄的英雄。
我突然想起那个男人——如果说在腾冲的时候,在滇缅公路上的时候,我还只是心里有一点涟漪,那么此刻,我竟然是突然明白了一些什么。国殇墓园里,捧着鲜艳的菊花,带着烈酒,天空飘着小雨,我看见他在抗日英雄纪念碑前跪下,一如一个真正的军人。时隔数月,我也蓦地有了这样的冲动。他们捍卫了民族的尊严,把鲜血洒在几千里外的异乡,可是离“富士山头扬汉旗,樱花树下醉胡妾”的梦想只差咫尺之遥时,一切像是个梦一般,幻灭了。如果说那些为了新中国献出生命的烈士都很伟大,那他们,曾经的“天下第一军”,还要更甚。因为他们甚至没有在历史书上留下一点痕迹——即使他们的名声如雷贯耳;他们也甚至没有人记得——保护了国家,却被所有人遗忘,连扬名青史这样无奈的安慰都未曾得到一分半毫。他们胜利了,可他们也失败了。
1942年上半年,日军占领缅甸全境,印度岌岌可危,同时对中国战场造成巨大影响,滇缅公路被切断,西南国际交通紧靠飞越“驼峰”航线维持,反攻缅甸迫在眉睫。于是,在遥远的缅甸,陌生的野人山、胡康河谷、孟拱、密支那、八莫等山地丛林中,冲出数十万中国远征士兵,他们与英美盟军一起浴血奋战,在境外战场痛击日军。
第一次远征失败了,而第二次,也就是这一次,他们终于扬眉吐气。在兰伽训练营里,美国教官基米尔的问题:“中国陆军是由哪些部队组成的?”方靖边答到:“中国陆军是由新三十八师和八百万预备役组成的!“新三十八师,包括后来的新二十二师,以及改编后的新一军,新六军等等,正是这些不屈不饶的中国士兵们,在抗日战争的正面战场上给予敌人惨烈的打击。他们也不是一个人,不论是山姆大叔还是大英帝国,这时都是我们坚定的盟友,因此我们有了最好的装备和最优良的补给。中国军队差的从来都是装备——在精神上,一个泱泱大国,一个浩瀚的民族,一段屈辱的历史,这些都足以让我们的人民拥有坚定的信念与无畏的勇气。保家卫国,这时候似乎成了人们唯一的信仰,连亲情,爱情,更不用说是金钱名利,都成了附属的东西。
1943年3月,新三十八师一一四团先行开进野人山区(第一次远征,很多中国士兵并不是死在了战场上,而是在这些荒无人烟大山里殒命。“那里除了有虎啸猿啼,巨蟒挡道,还有瘴疠流行,蚂蝗吸血,是人类认识的禁区,也是真正意义上的蛮荒之地”。几万人退入野人山,毫无丛林经验更无补给的中国士兵们就如同进入地狱,饿死病死的不计其数),掩护中美部队修筑中印公路。10月下旬, 新三十八师和新二十二师主力到达胡康河谷,缅北反攻战正式开始。接着攻克于邦,然后是孟关,瓦鲁班。瓦鲁班战役还缴获了名气响亮的日军18师团发布作战命令的关防大印,在抗战期间绝无仅有。1944年攻克了密支那,10月新一军与新六军向八莫发起进攻,12月15日攻克八莫。接着国内滇西的中国远征军反攻也正式开始,强渡怒江,9月14日解放腾冲,然后攻克腊孟,进围松山。11月3日攻克龙陵,20日攻克芒市,12月1日攻克遮放,45年1月19日克复畹町。1月28日在畹町举行了中印公路的通车典礼。随后,滇西远征军回国,新一军与第五十师南下,新一军拿下新维,腊戌,第五十师攻克南渡,西保,南燕,皎麦等。最后,3月30日中国远征军攻克乔梅,与英军胜利会师。随后中国驻印军凯旋回国。至此,中国驻印军与中国远征军的任务顺利完成。——这些地名,让我都觉得无比熟悉。高三毕业的暑假,正是跟着张叔在云南一带一路寻访抗日足迹。怒江大桥下奔涌的江水和桥头残垣断壁的碉堡,腾冲的如今安静祥和的和顺古镇,静默的松山。松山下的墓碑字已经被风化得模模糊糊,我们洒下二锅头,然后深深鞠躬。松山上无人问津的抗日纪念博物馆——那甚至是个人修筑的,藏物也全是个人收藏,种类齐全。张叔他们买下一个炮弹作为纪念,而我则在松山下的小贩手里,花十元钱买了个弹头,一直放在随身的包里。至今每到大雨时候,松山上都还能从泥土里冲出炮片和弹壳之类的东西。还到了畹町,看到了通往印度的桥。那时还是第一次接触这段历史,一切都有些不明不白,有时候也不过是看看风景的心态。可当你知道了那些故事……才会发现,会有种重游故地的错觉。仿佛那个地狱一般的战场,其实也不过是昨天。
重温历史,总是让人有一些不同的感悟。那时候为了响应蒋中正“一寸河山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的号召,无数有志青年走上战场,士兵素质有了极大的提高。《远征军日记》的主人公方靖边,也正是这么一位青年。从来都不曾想过当职业军人,但为了国家义无反顾地走上战场。
“他仿佛看见从军时女生手里捧着的朵朵鲜花,她们笑着给从军男生们的胸口系上青天白日徽章,但当她们听到男生们说着来生再见时,泪水却又滚滚而下,泪水和欢笑都洒在那灿烂的阳光下。他又仿佛听到那若有若无的歌声,渐渐地越来越响亮——富士山头扬汉旗,樱花树下醉胡妾。……“
其实看到这里的时候,内心荡起一层层的波浪。彼时的大学生,稚气未脱就已走上战场,为了自己的民族远离家人,离开身边自己爱的和爱自己的人。但心中却有的是满腔热血——那是一种信仰。对国家的信仰。在宗教淡化的国度,只有这样一种信仰能让人视死如归,让人忘却名利,让人们紧紧团结,不分彼此。如一一四团三连上士叶楚的家书所写“今生且以颈血相报,来世再将柔情尽还“。
袁枚说,男儿为报国恩重,死到沙场是善终。
如果回到那个年代,如果还会有战争,我相信,任何一个中国人都还是不会容忍任何人对自己国家的欺辱。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保卫国家的渴望,一种扎根于民族的精神。
虽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但我们有宽恕,却永不能忘记。记得看到过这样一句话,意思就是美国注重未来,而中国却总是在历史上停滞不前。还曾经看到过一个帖子,讲的是一个日本论坛上对《金陵十三钗》的讨论。有个日本网民说,即使侵华战争的那些伤害是真的,但中国表现得却太过小气,总是在一个问题上喋喋不休了这么多年,不知道展望未来。而奥斯卡的评委,似乎也对这样题材的电影不太感冒——毕竟抗日战争带给中国军民的伤害,肉体上或者精神上的,站在外人的角度很难能体会。包括近日来名古屋市长不承认南京大屠杀的言论,南京市倒是说跟名古屋市断绝交往,但会不会有很多中国人其实都不痛不痒?
我认为,即使很多抗日题材的书籍和影片铺天盖地,也无可非议。让大家记住这段历史永远没有错。特别是远征军的那些历史……被尘封了几十年,到以后,还会有多少人记得?从另外一个角度说,抗日战争也是近现代以来中国第一次如此扬眉吐气,第一次取得对抗外敌的巨大的胜利,让所有中国人找回了民族自豪感。所以,往大了说,对于培养爱国情感确实有巨大好处。不铭记历史,现在的90后,00后,甚至10后,以后又会变成什么样子?中国确实强大了,可那却是老一辈打下的天下。未来是我们的,难道以后我们能让这个国家在我们手里渐渐没落,人们都失去那些可贵的民族精神么。
诚然,铭记历史也绝不等于消极的仇恨。如同方靖边在书中所言,他不准任何一个士兵碰那些俘虏来的日本女孩,因为“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在复仇或国籍的旗帜下做得理直气壮,那并不是对敌人的同情,而是因为这些事情本身就是对复仇的一种亵渎“。我们可以看日本动漫,听日本歌曲,学日语,甚至和日本的人结婚。只是有一点,流淌在血液里一生不变的就是,我们永远是中国人。
高中的课本上有一首穆旦的《赞美》,我一直特别喜欢。
走不尽的山峦的起伏,河流和草原,
数不尽的密密的村庄,鸡鸣和狗吠,
接连在原是荒凉的亚洲的土地上,
在野草的茫茫中呼啸着干燥的风,
在低压的暗云下唱着单调的东流的水,
在忧郁的森林里有无数埋藏的年代
它们静静地和我拥抱:
说不尽的故事是说不尽的灾难,沉默的
是爱情,是在天空飞翔的鹰群,
是干枯的眼睛期待着泉涌的热泪,
当不移的灰色的行列在遥远的天际爬行;
我有太多的话语,太悠久的感情,
我要以荒凉的沙漠,坎坷的小路,骡子车,
我要以槽子船,漫山的野花,阴雨的天气,
我要以一切拥抱你,你
我到处看见的人民啊,
在耻辱里生活的人民,佝偻的人民,
我要以带血的手和你们一一拥抱,
因为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一个农夫,他粗糙的身躯移动在田野中,
他是一个女人的孩子,许多孩子的父亲,
多少朝代在他的身上升起又降落了
而把希望和失望压在他身上,
而他永远无言地跟在犁后旋转,
翻起同样的泥土溶解过他祖先的,
是同样的受难的形象凝固在路旁。
在大路上多少次愉快的歌声流过去了,
多少次跟来的是临到他的忧患,
在大路上人们演说,叫嚣,欢快,
然而他没有,他只放下了古代的锄头,
再一次相信名词,溶进了大众的爱,
坚定地,他看着自己溶进死亡里,
而这样的路是无限的悠长的,
而他是不能够流泪的,
他没有流泪,因为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在群山的包围里,在蔚蓝的天空下,
在春天和秋天经过他家园的时候,
在幽深的谷里隐着最含蓄的悲哀:
一个老妇期待着孩子,许多孩子期待着
饥饿,而又在饥饿里忍耐,
在路旁仍是那聚集着黑暗的茅屋,
一样的是不可知的恐惧,一样的是
大自然中那侵蚀着生活的泥土,
而他走去了从不回头诅咒。
为了他我要拥抱每一个人,
为了他我失去了拥抱的安慰,
因为他,我们是不能给以幸福的,
痛哭吧,让我们在他的身上痛哭吧,
因为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一样的是这悠久的年代的风,
一样的是从这倾圮的屋檐下散开的
无尽的呻吟和寒冷,
它歌唱在一片枯槁的树顶上,
它吹过了荒芜的沼泽,芦苇和虫鸣
一样的是这飞过的乌鸦的声音,
当我走过,站在路上踟蹰,
我踟蹰着为了多年耻辱的历史
仍在这广大的山河中等待,
等待着,我们无言的痛苦是太多了,
然而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然而一个民族已经起来。
一个民族的兴亡,或许冥冥之中还是掌握在我们每个人的手中。
窗外夜色已深。那一次次的生离死别,洒下的鲜血,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涌进了历史的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