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降临前可笑的人类

方舟，顾名思义就是当大洪水般的人类末日到来之际，人类幸存的唯一希望。而小说的主人公鼹鼠，就是方舟的船长。有意思的是，这方舟并不停泊在水上，而是深埋来废弃的矿山之中。鼹鼠每日居于洞穴之中，惨淡经营着这个人类最后的希望。待一切准备完备之后，募集船员成了首要任务。故事便是这么开始的。鼹鼠出门带三张乘船券，在一个展销会上，他莫名其妙地邂逅了虫贩子、樱花和女人。之后他们相继返回方舟，由此引发出一系列荒诞至极的际遇，最后鼹鼠不得不启动了方舟，而自己逃了出来。

先说说我喜欢这个小说的地方。开头结尾都写的不错。中间穿插的隐喻和小故事也颇为精彩。比如那种叫做由布凯恰的昆虫，又称为钟表虫。这种虫子只会原地旋转，头朝着太阳，自食其粪。与之相呼应的，是方舟内部的构造，所有的饮食起居都围绕着巨大的恭桶。这与人类的命运何其相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代复一代地循环往复。其实围绕的命运只不过是粪便是恭桶。又比如借小说人物说到的一个游戏，操场上抢旗子的游戏。决定游戏胜负的其实是随机的骰子。有意思的是，到了最后，还剩最后一拨人的时候，人们竟然跟着一个中风病人跑，这没什么道理可言，但竟然每次都与骰子暗合。然而荒诞的是，病人最后竟然死了。游戏也到此结束。谁也没拿到奖品。这与战争又何其相似。打来打去，其实并不知道再打什么，最后竟然什么都没得到。又比如谈到鲸鱼的自杀，竟然是因为怕水。这何等讽刺。像这样的例子很多很多，我们的世界充满了疯狂、反讽与荒诞。很多东西没法细想，想清楚了你会发现其实那只不过是个高高耸立令众人膜拜的恭桶罢了。
小说的最后，主人公鼹鼠逃出了地下洞穴。然而却发现一切都变成了透明色，仿佛一切都不存在了。作者写道：“我在眼前张开手。透过手，我看到了街道。回头看时，仍是透明的街道。整个街道都活生生地死去了。谁能活下来呢？谁活下来了呢？我已经决定停止思考了。“ 是的，我们只能停止思考。相比之下，方舟里的人却显得那么真实，他们卯足了劲，自以为自己是最后的幸存者，但却从未梦醒。

当然，对于这个小说的主线叙事，我不是特别喜欢。很多时候过于琐碎，情节拖沓，结构上不够明快。最后故事却突然快了起来，扫帚队和猪肉火锅对方舟的争夺，却对我的生命不管不顾。另外，我不喜欢的地方是小说的隐喻过于明显。这样影响了小说的复调性。显得有些匠气。小说的翻译问题，我无法给出公正评价，因为我没读过原文。但总体感觉不太好。如果看过安部公房的其他作品，就会感觉这部的语言很怪异。我相信原文一定是有许多黑色幽默的意味的，但翻译却没翻出来。读起来有些可惜。

有意思的是，这本书竟然是1988年就出了中文版。1988年，大概许多豆瓣读者都还没出生吧。那是一个动荡的年代，人们充满希望又同时充满绝望。很好奇当时的人们是如何看待这本书，看待书中所描绘世界的荒诞的。最后的最后，忽然想起鲁迅先生的那句话（译自裴多菲）：”绝望之于虚妄，正与希望相同。“ 这本书算是对这句话的最好注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