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之有用

“——家里最喜欢的地点？喜欢在那里做什么？ 秘密。 ——加入BEAMS的契机是？ 太久远了，我已经忘记了。” 《BEAMS AT HOME2》看到三分之一，让人恼火，这个叫南云浩二郎（P80）的家伙，竟然对于这么简单的采访问题也懒得张口。而编辑也真敢把这采访放进书里。 不知道你会不会和我一样对这本书有很多期待：BEAMS作为日本老牌的select shop，既然这个系列的书名叫BEAMS AT HOME，应该会像Monocle出版的那三本书介绍生活的书一样，里面塞满了有关居家的建议和推荐吧。 然而可别企图从这本书里获得太多；这本书“无用”到发指:书里没有什么关于内部设计的建议，不去讲如何收纳物品，也不试图呼吁日本现在流行的“断舍离”概念，甚至连有关BEAMS的软广告都没有。仅仅简单采访了136名BEAMS员工的家，没有评判，只是展示。于是读者获取了偷窥许可，仔仔细细地把别人家的角落看个够。 出现最多的就是各式各样的植物（竟然以空气凤梨，仙人掌居多！）以及手作家具。除此之外，像远古时代的人要给自己的家族一个标志和象征一样，每个家都在努力地制造着自己的风格：比如水上路美（P92）家里一角，丈夫从国外收集了很多咖啡砂糖纸袋，花花绿绿地装裱在墙上，好像一副艺术画，艺术画下面是书架，书架顶层摆了一只白色帆布鞋，里面居然种了一棵蕨类植物； 喜欢冲浪的大森宪一（P116），已经搬家十多次，自称游牧民风格。家具大多是二手的，古旧的痕迹从照片里都能感受到，不论是顶灯还是台灯都没有灯罩，冰箱门上是密密麻麻的冰箱贴，真是有种美国汽车旅馆风，他的女儿住在壁橱改造的小房间里，用粉色紫色的布料装饰起来，好像一个迷你帐篷； 斋藤（P388）夫妇都热衷收集衣物。家里叠的四四方方衣服摞得比人还高；衣柜顶上又放置了许多鞋盒，鞋子多到放不下，就干脆塞进玄关处的筐里。大概因为囤积的收藏太多，房间采光也不好，昏黄的灯光让人看得头皮发麻。除了衣物什么都没有，很像个二手服装店。也不知道他们平时是否真的会选择放置在最底层的那件衣服穿？ 和看到那种粉刷一新的建筑内部设计书不同，在这本书里看到的都是充满了使用痕迹的家，和细致有趣的生活。想起《浮生六记》里沈复写自己与妻子怎样制盆景，怎样焚香喝茶，琐碎小事，洋洋洒洒写了不少，乐在其中，旁人看不懂。中国自古是有这种所谓的情调和讲究的，只是现在多数人忙忙碌碌，注意力都在外面，把家当成旅馆来住，别提对家的关注，对自己的关注也排在末位。当然，这本书的汉化是个很好的趋势，说明国内已经开始重新关注生活的美感。 用书中的问题反思一下，会更加了解自己。比如，最喜欢家里的什么物品？——自问一下我竟答不上来。想起去箱根旅游的时候，特别喜欢一个赤鬼雕塑，巴掌大小，并不难放进行李箱，价格和平时买的衣服价格差不多，可以接受。却迟迟没敢下手:总觉得一个摆设不具备实用性，没有非买不可的必要。离开之后在车站等车，还是不断念想，咬牙要跑回去买时，巴士已经到了，以此作为借口作罢，然而每每想起那个赤鬼雕塑都只落得个遗憾。 大多数人是否都有这种“残忍”的理智呢？为了方便搬家，家里的布置素来以实用为核心，只放置必要的东西，家具和电器也以方便好扔性价比高为基准。要说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东西……好像还真的没有。 又有另一种极端。前一阵看到改造梦想家节目的回访，几年前设计师辛苦设计的让不少人垂涎羡慕的实用兼并美观的房子，竟被住户堆满了舍不得扔的生活杂物和垃圾，最终变成了令人唏嘘的“仓库”。即使设计超群，住在家里又怎么能感觉幸福。 家的状态像镜子一样反映着我们的生活:我们或没有勇气爱，或没有勇气舍。小心地活在安全区域，错失了生活的美感。也许在学会断舍离之前，我们充分地让自己追求喜欢的东西,充盈内心，增加幸福感（more is more）；再逐渐简化，不过分地执念于拥有（less is more）。从而，家和心性彼此滋养，制造内生的满足感。渐渐地，你和家融为一体，你的举止代表家的品味，家的风格象征你的言行。 于是又翻回来看那个做采访时惜字如金的南云浩二郎（P80）的家。灰黑色为基调，沉稳的家居风格，很多装饰和家具都来自古董店，好像一个博物馆。墙上装裱着十九世纪的白底黑字棉布刺绣，五十年代的黑褐色咖啡桌上摆着没有了硬质封皮的皱巴巴的江户时代字典。沉静悠远的气氛。真真的家如其人。 不过，南云桑，你那把ALVAR AALTO的扶手椅可与菊地延（P364）家的“撞衫”了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