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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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价值、标准、智慧、严肃、创造和生命。我们应该运用这些概念去细致地分析一部作品与作者的想法。
2. 无论是对于电影还是对于其他任何艺术种类来说,个人对其的反应都是进入作品的基础;先有个人对作品的情感/精神反应,再有对作品组成部分及其意义的分析。
3. 我就在这里。是我写了这些东西。我不是个不犯错误的完人。我和你一样都是普通人。我所说的话,和我说这些话的方式都是由我个人的背景、个人的经历、个人的理解(或理解的缺失)造成的。我说的可不是绝对的真理。
4. 这部作品重要吗?它到底有怎样的成就?它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而我又相信什么?它实现了多少自己的目的?创作它的动力又是什么?
5. 任何作品的意义——它成功或者失败的程度——毫无疑问源于创造它的艺术家;如果作品中的某些部分无法归结为和这位艺术家个人相关,那么,它就是不重要的,或者被认为是不幸的障碍或干扰。
6. 在第一部分中,这种对文化的批评被诸多因素削弱了,特别是对“人类状况”不假思索的信仰,相信“生活本应如此”,相信它的基本状况是具有普遍性的,并且无法改变。这种信仰明显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不可或缺的标签之一:它自动地排除了分析我们文化中实际生活境遇的需要,也不去理会构成这一境遇的社会力量。
7. 如果我们把电影看做多种因素所决定的产物——作者、其他的创作者、类型常规、制片厂的情况、主要的社会/政治气候等——我们会很快发现,所有这些因素都被包含在一个更为庞大和包容一切的东西之中:文化所能提供的假设、价值和理念,近及本周最新潮流,远至人类的开端。“作者并不写作,他是被写”。
8. 所有形式的性行为,正如所有形式的精神体验,都不可避免地在文化上具有特殊性,因此也有意识形态。性高潮的重要性在于,当我们度过那个无法回去的点之后,它带领我们超越了选择和控制,也超越了意识形态,将我们带到了一个“所有人都是兄弟”的境界。必须承认,它与那种我们通常形容为宗教体验的精神狂喜的瞬间——那种短暂的超验体验——是一样的。在此,我们也必须认识到,把所有东西,包括性高潮,都转化为商品,是我们文化普遍的倾向。但是——正如帕索里尼准确地洞察——在晚期资本主义文化的堕落世界里,就是性爱和精神的融合才能为颠覆和革命指出一条最为准确的道路。
9. 希区柯克的作品以极端的方式和极不寻常的(“个人的”)方式展现了这种抵抗,而结果是,主导的意识形态结构——特别是那些统治性别建构和性别关系的——反复地被暴露、被质疑,或被割裂。
10. 以下主张是利维斯著作的要义:批评的最终目标和宗旨就是评价(“学术成就”是达到那个目的的方式,而不是目的本身)。对利维斯来说,某人对艺术的价值判断也表明了他对生命的价值判断。比如说,认为(这种认识必须是真是和个人的,而不是接受已有的观点)乔治·艾略特是比萨克雷更伟大的小说家,这个认识的意义超越了字面意义:这意味着认识到“严肃”、“智慧”和“意义”(三个关键的利维斯术语)的本质。
11. 无论我们怎样解释“人类价值”、“人类需求”这些术语,很明显的是,它们已渐渐被当下文明的洪流给淹没了:任何有关“人类需求”的严肃追寻不会在消费主义、物质贪欲、对地位和“升职能力”的追求中找到答案,也不会在“民主”党派政治的犬儒乐观主义中获解。
12. 利维斯相信,最伟大的艺术作品包含着正面价值——无论它们多么悲剧或悲观,都肯定对生命的感受与投入付出。我完全同意。我所想提出的局限乃出于利维斯的文化境遇(或他对它的看法)与我的不同。正如我所说的那样,他固执地、仿佛出于盲目信仰的绝望,认为不用改变这个文明的基本结构,它还是能得救,为了“生命”的斗争还没有完全战败。因此,那些在他看来是瓦解文明的力量或显示这瓦解的征兆,他都毫无好感——某种程度上说他是正确的。当我们抛开这信念,用另一信仰取而代之,即相信我们的文明必须彻底瓦解,才知迈向“生命”的新运动有希望,问题就变得更加复杂了。利维斯有两点漏洞,源于他不察现实的文化状态已经无望,以及举革命旗帜之必要。(99)
13. 真正定夺我们生命的东西,就是我们的同情如何流动与闪躲,这一点便是一篇好小说之要髓。它——小说,能够引导我们的同情心流向新的境地,也能够让我们的同情心从腐朽的东西隐退。(100)
14. 最终,这部电影剩下了些什么?它回到了它要嘲讽的起点……说的准确点,电影最后只剩下了一只机械知更鸟,它是重生和变革的意象,但电影并不相信这一切,并且觉得需要通过戏仿和嘲讽来否定它。这个意象表明了本片最终的空虚和价值荒芜。《蓝丝绒》完全没有“把富有同情心的人引向新生,离开死朽之物”,它是殡仪师艺术中的代表作,它是一具死尸,瞠目而扭曲地笑着,艳俗的化妆铺在脸上。……它在我们文化中所巩固的部分正是一个真正艺术家努力推翻或超越的。这部电影戏谑了古典好莱坞叙事的某些基本结构,但又无助地受困于它们之中。以“后现代主义”命名它或许动听(对于很多批评家来说,给一部作品贴上标签就是偷偷为其正名),但是,如果《蓝丝绒》真的能代表后现代主义,那么对后现代主义与生产它的文化境遇的批判已刻不容缓。大体而言,一个文明所拥有之艺术,乃其所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