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森林》：改变你看世界焦距的一本书
每天睡眠之前的最后一刻，是一本书在陪伴我，今天最后一刻和我对话的就是这本书，它在不断地改变我，直到临睡前我都在被改变。于是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我是一个新的人，和昨天不一样，就因为昨天晚上的阅读。——梁文道
森林的坛城
最近看了一本书叫《看不见的森林》，作者是戴维·乔治·哈斯凯尔，他是美国南方大学的生物学教授，被誉为最有创意的老师，这本书推出后相当轰动，也是因为它太有趣太有创意了。
书的开篇，是喇嘛们绘制坛城的场面，而参观者居然是一群学生物的大学生，戴维形容这群学生就像“就像苍鹫一样伸长脖子，观看它的诞生。”这是他们生态实验课的开课仪式。
为什么让一群学生物的去观看佛教的坛城？坛城又称曼陀罗，是在一米见方的平面空间内用细沙绘制出的宇宙模型，一粒沙又代表着一个世界，象征着宇宙的庞大周密和万物间相互的依赖性，用作者的话说是“制作中要留意混杂和平衡的关系，坛城是对生命之路、宇宙以及佛教菩提的重构，人们从这幅小小的圆形沙画中，看到了整个宇宙。”
坛城在制成之后会被一扫而空，表现了世界的无常，这俩点恰是对自然科学的最生动的比喻。接下来，戴维来到一处原始森林，选了一片一米见方的区域，这貌不惊人的林中一隅在戴维的放大镜下变成了山麓和苔原，呈现出花样百出的生态，戴维把这片天地称为“坛城”，它是整个地球生态的微观缩影。
“步行十里路程，进行数据采集，看似覆盖了整片大陆，实际却发现寥寥。相比之下，凝视一小片区域，获取能更鲜明、生动地揭示出森林的真谛。”
微观世界
翻看目录，冬季植物、苔藓、日出的鸟、行走的种子、地震、蕨类、萤火虫、水蜥和郊狼、地下动物世界……这一幕幕独角戏都是戴维一次次匍匐在坛城前观察到的，他观察着蜜蜂的家族结构，分析着山雀的不同唱腔……以日记的形式记录下这小小世界的一年四季。
一页页的翻下去，你会惊叹于这块由岩石和落叶组成的地方居然涵盖了地球数十亿年的生物史，一草一虫一坨蜗牛，作者信手捏来的渊博，把空气、细胞、真菌、微生物种种的元素剪辑成了一部大片。
这里面有大自然匪夷所思的精密设计和生物间智慧的博弈。所有的细节都是亿万年来冲突和妥协的和解，就像一张极其细密的网，任何微弱的破裂都可能让这张网分崩离析。只需要读上几篇，你就会对这些渺小的细菌、植被刮目相看，心生怜惜，因为任何的伤害都会让牵动整个地球。
作为一本科普书籍，它的信息量实在惊人，但各种专业理论和术语都能在戴维的笔记下妙趣生辉，他绝不是像“十万个为什么”那样仅仅告诉你——苔藓如何充当森林的海绵，如何分辨不同种类的蝾螈？这些独立的知识。书中的每个篇章都是从对一种生物的窥探跟拍开始，在扩大到它与整个森林生态，甚至地球之间的联系。比如在讲花朵如何“求偶交配”的时候，并不是在讲一些百度都可以查到的，蜜蜂如何授粉之类的常识，戴维更深入的探究植物的动机，虽然植物没有意识，但它们的生存机制确反应出了高度智慧的“心理谋划”和“经济学技巧”。
他把花朵花柱长度的增高形容为“花粉种马们”的较量，来吸引蜜蜂传播花粉，但这种嚣张地求偶也有弊端，因为扎眼的外表会迎来各类充当采花大盗的昆虫，但如果不这么惹眼又会错失掉最好的“交配”季节。甚至有些短命植物，因为夏天来临的时候大树的树荫会遮挡阳光，所以它们必须在初春乍暖还寒，枝叶萧条之际抓紧绽放，可此时昆虫尚未苏醒，这些植物只好被逼成雌雄同体。
自然中任何一种物种，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都有着截然不同的应对策略，它们的应急技巧是自身属性和周遭成千上万物种协调的结果，是“头脑风暴”后的最佳方案，这种无意识的智慧会让当今最盛名的经济学家都汗颜。同时，你又会怜惜那些家里面摆放的盆栽，它们拼命的开放只能是为了等待可能注定都来不了的蜜蜂。
而我们的人体也就是一座复杂的坛城，在讲到细菌的时候戴维提到：
“生命的化学螺旋DNA，承载着更古老联盟的标记。我们的细菌祖先混在其他物种中间，打乱并交换自己的基因，就像厨子互抄菜谱一样，调和了遗传指令……生命之树是一个拙劣的隐喻。我们谱系中最深远的部分，类似于网络或者河口三角洲，处处思缕缠结、直流横溢。我们是俄罗斯套娃，我们的生命之所以可能，是缘于内部的其它生命。然而套娃可以拆分，我们体内的细菌和基因助手却无法与我们分离，反之亦然。我们是大尺度的地衣。”
我们的身体本身就是一部历史，地球有50亿年的历史，而25亿岁的时候才诞生了氧气，大部分的生物被这个新兴毒气歼灭了，一部分躲在了沼泽、图绕和包括动物和我们体内的微生物。另一部分幸存者渐渐发明了处理毒气的技巧，由此才诞生了有氧呼吸，氧气源自于远古时代的污染物。
环保也是自保
生命在坛城上轮番乍现，戴维像一个导演，他一面用灵动的焦点去记录，同时还附带脱口秀般的导演解说音轨，每个人都漫步过森林，森林在我们眼中是稀松平常的，可这本书会让我们感叹自己对森林或者生命其实一无所知。
当今人们对于环保的理解很多都是粗暴式的，好像地球上有很多自然环境，人们在吃饱喝足后良心发现地关怀一下。比如种树这件事，小时候经常被拉去植树，出行的时候也会看到一些山头上种植了密密麻麻的树木，但每次看到这些森林都会发问，这里面到底有多少动物？为什么我们去所谓的生态公园鲜少见到野生动物。
戴维告诉我们，森林最珍贵的并不是树木的多寡和密集，而是物种的多样性。一片森林需要数十万年才能形成稳定的生态圈，有些小动物可能长久以来仅仅生活在森林中很小的范围内，甚至“森林坛城”这般大小的区域，任何细微的变化，伐木或者全球变暖都可能会导致物种的灭绝。
而人类痕迹的侵蚀，一直在把森林生态碎片化。那些所谓的退耕还林，或者退林还牧，都有点像是拆了几千年的老建筑，然后盖起仿古街一样，徒有其表，只剩下了一排排整齐的看似很快会长大的树干，和其间乏味的物种。
坛城在人类的标尺下是微观世界，可地球在宇宙中也是微观的世界，你可以设想一下，假如宇宙中有一群比我们大百万倍的外星人，地球在他们眼中就是森林里的坛城，然后他们需要开发太阳系，开着推土机就把地球铲了个稀烂。接着在“植球节”，一个外星人领导亲自拿着铁锹，造了一个有水有风有大气的地球，指望着地球的物种在这片区域重新繁衍。为了让一切看似可行，还捏了一个新月球，用吸尘器吸来了一些地球生物投放到里面等待生命茁壮，但生命的重新演化又要等上一个这些外星人都等不上的漫长周期。
这听起来很扯犊子的，可事实就是如此，你砍掉森林东边一棵树，在西边种上一棵，原本的微观生态已经奔溃，你不能指望那些可怜的小生物发明高速列车迁徙到西边那棵树去。所以在人类肆无忌惮的霍霍下，地球已经迎来了伊丽莎白·科尔伯特所说的“第六次大灭绝时代”，比第五次冰河世纪带来的大灭绝要快上数万倍。
但悲观可不是这本书的重点，它会让你意识到所有的物种间都存在着不可思议的紧密联系，没有任何物种可以独善其身。每次读完一章后，第二天上班走在城市中，会发现我总是在注意路边的“小森林”，哪怕它是人为的，缺少原始森林的多样性，可眼睛的焦距就是离不开树木下那一层落叶，因为这本书告诉我们，落叶可是无数生物重要的栖息的场所。
偶尔你会看到一只掉在路边的毛毛虫，或者在阴雨天中迷路的蜗牛，虽然这片森林才存在了几十年，可短短几十年就有许许多多的生命依赖着这片混凝土中的小自然，而它随时可能会被改造掉。
人类又如此依赖这些绿色，它提供氧气，调节城市的气温，你当然不愿意住在阿富汗一样的城市里。所有的生命又依赖阳光，你可能无法相信，用戴维的比喻，光子从太阳内核穿过太阳的糖浆达表面要经历上百万年的旅程，可从太阳表面到达地球这一站只需要几分钟。我们每天身上沐浴的阳光都是几百万年前的光子。我们体内存在着十几亿年前微生物合并的印记，构成我们身体的碳元素，更是太阳系诞生时形成的。但人类往往看不到或者不愿意相信自然界千丝万缕的因果。
如果说微观的坛城还不能触动你，我们来说一个直白的例子，电影《鲨鱼海洋》里描述过这样的情景。鲨鱼，这个驰骋四亿年的海洋生物因为中国乃至东南亚对于鱼翅的迷信，每年全球要被捕杀掉一亿条，而且手法极其残忍，只割掉鱼鳍再将其丢入大海，失去鱼鳍的鲨鱼和断了翅膀的鸟一样，你可以想象。
我们很多的宣传仅仅局限于对于鲨鱼这个物种的垂怜，然而鲨鱼作为海洋食物链的旗航动物，它以这个速度被捕杀是迟早会灭绝的，而鲨鱼的灭绝甚至关系到了人类的存亡。
鲨鱼消失后，它食物链下的大量鱼类会呈几何倍的繁殖，这些鱼类又是吃水藻的，海洋中的藻类转化着地球上70%的二氧化碳并将其变为我们生存的氧气，而鲨鱼的灭绝会导致水藻等一系列浮游生物被疯狂吞噬，最后地球的零星氧气还够70亿人呼吸么？可我们只看到了鲨鱼被屠宰的宏观暴力，没有看到最终决定人类命运的微观浮游。
物竞天择被我们断章取义了一百年，自然界的食物链是经过亿万年调和后的平衡结果，生物间的吞噬，只是为了填饱肚子的生存，本质是无奈的和节制的，狮子从没有学会挖个“冰箱”储存事物。而人类属实是食物链的乱入，它的本质是无度和贪婪的。
就像电影《第十一个小时》里阐述的，其实人类要明白，我们并不是在拯救地球或者地球上的生物，我们拯救的是自己。
一叶一菩提
两千五百多年前佛陀说证悟到了，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不断在变化的，没有固定不变的事物，这是无常。一行禅师说：“没有无常，任何事物都没法生长和发展。就如一粒米如果不是无常，它就不会生长成稻。”
所有的物种都是相互依存而生的，没有任何一个独立的永恒的个体存在。譬如一棵大树，它是种子、土壤、阳光种种的因素和合而成的，大树本身不是一个独立存在的物体。
滴水八万虫，一叶一菩提。然而一叶能明心，一叶也能障目。
上班的路上，看着路边的树，突然意识到了无数禅师强调过的一句话，光靠坐禅念佛并不能让你证悟。的确，如果你不能洞察自己和周围万物的关系，又何谈慈悲喜舍呢？要知道，佛陀不是在皇宫或者闹市里开悟的，他是在森林里，在一棵树下的“坛城”中开悟的。
尾声
书中有一段故事，戴维在观察坛城的时候，一只长着六条舌头的飞蛾落到了他的手指上，用它的喙在指纹的沟槽间吮吸着，苍白的液体在它的管子里忽闪着，戴维介绍，这只飞蛾是在获取人体身上的钠元素，也就是盐分。
好心的戴维一方面为了观察一方面不愿意惊扰它，保持着手指的姿势半个小时。戴维坚持不住了，试着晃动手臂，吹气，飞蛾依然自顾不暇，戴维用铅笔头怼它，它还是没有飞走。
在这个蛮荒的春天，为了生存，飞蛾太需要这些盐分了，也刚好遇到戴维，他知道飞蛾在忙活什么，如果换做他人，或许一掌就将它拍个粉碎，飞蛾以命换命的赌注是下对了，也许它在戴维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默契于自然的磁场。
森林的坛城
最近看了一本书叫《看不见的森林》，作者是戴维·乔治·哈斯凯尔，他是美国南方大学的生物学教授，被誉为最有创意的老师，这本书推出后相当轰动，也是因为它太有趣太有创意了。
书的开篇，是喇嘛们绘制坛城的场面，而参观者居然是一群学生物的大学生，戴维形容这群学生就像“就像苍鹫一样伸长脖子，观看它的诞生。”这是他们生态实验课的开课仪式。
为什么让一群学生物的去观看佛教的坛城？坛城又称曼陀罗，是在一米见方的平面空间内用细沙绘制出的宇宙模型，一粒沙又代表着一个世界，象征着宇宙的庞大周密和万物间相互的依赖性，用作者的话说是“制作中要留意混杂和平衡的关系，坛城是对生命之路、宇宙以及佛教菩提的重构，人们从这幅小小的圆形沙画中，看到了整个宇宙。”
坛城在制成之后会被一扫而空，表现了世界的无常，这俩点恰是对自然科学的最生动的比喻。接下来，戴维来到一处原始森林，选了一片一米见方的区域，这貌不惊人的林中一隅在戴维的放大镜下变成了山麓和苔原，呈现出花样百出的生态，戴维把这片天地称为“坛城”，它是整个地球生态的微观缩影。
“步行十里路程，进行数据采集，看似覆盖了整片大陆，实际却发现寥寥。相比之下，凝视一小片区域，获取能更鲜明、生动地揭示出森林的真谛。”
微观世界
翻看目录，冬季植物、苔藓、日出的鸟、行走的种子、地震、蕨类、萤火虫、水蜥和郊狼、地下动物世界……这一幕幕独角戏都是戴维一次次匍匐在坛城前观察到的，他观察着蜜蜂的家族结构，分析着山雀的不同唱腔……以日记的形式记录下这小小世界的一年四季。
一页页的翻下去，你会惊叹于这块由岩石和落叶组成的地方居然涵盖了地球数十亿年的生物史，一草一虫一坨蜗牛，作者信手捏来的渊博，把空气、细胞、真菌、微生物种种的元素剪辑成了一部大片。
这里面有大自然匪夷所思的精密设计和生物间智慧的博弈。所有的细节都是亿万年来冲突和妥协的和解，就像一张极其细密的网，任何微弱的破裂都可能让这张网分崩离析。只需要读上几篇，你就会对这些渺小的细菌、植被刮目相看，心生怜惜，因为任何的伤害都会让牵动整个地球。
作为一本科普书籍，它的信息量实在惊人，但各种专业理论和术语都能在戴维的笔记下妙趣生辉，他绝不是像“十万个为什么”那样仅仅告诉你——苔藓如何充当森林的海绵，如何分辨不同种类的蝾螈？这些独立的知识。书中的每个篇章都是从对一种生物的窥探跟拍开始，在扩大到它与整个森林生态，甚至地球之间的联系。比如在讲花朵如何“求偶交配”的时候，并不是在讲一些百度都可以查到的，蜜蜂如何授粉之类的常识，戴维更深入的探究植物的动机，虽然植物没有意识，但它们的生存机制确反应出了高度智慧的“心理谋划”和“经济学技巧”。
他把花朵花柱长度的增高形容为“花粉种马们”的较量，来吸引蜜蜂传播花粉，但这种嚣张地求偶也有弊端，因为扎眼的外表会迎来各类充当采花大盗的昆虫，但如果不这么惹眼又会错失掉最好的“交配”季节。甚至有些短命植物，因为夏天来临的时候大树的树荫会遮挡阳光，所以它们必须在初春乍暖还寒，枝叶萧条之际抓紧绽放，可此时昆虫尚未苏醒，这些植物只好被逼成雌雄同体。
自然中任何一种物种，无论是植物还是动物，都有着截然不同的应对策略，它们的应急技巧是自身属性和周遭成千上万物种协调的结果，是“头脑风暴”后的最佳方案，这种无意识的智慧会让当今最盛名的经济学家都汗颜。同时，你又会怜惜那些家里面摆放的盆栽，它们拼命的开放只能是为了等待可能注定都来不了的蜜蜂。
而我们的人体也就是一座复杂的坛城，在讲到细菌的时候戴维提到：
“生命的化学螺旋DNA，承载着更古老联盟的标记。我们的细菌祖先混在其他物种中间，打乱并交换自己的基因，就像厨子互抄菜谱一样，调和了遗传指令……生命之树是一个拙劣的隐喻。我们谱系中最深远的部分，类似于网络或者河口三角洲，处处思缕缠结、直流横溢。我们是俄罗斯套娃，我们的生命之所以可能，是缘于内部的其它生命。然而套娃可以拆分，我们体内的细菌和基因助手却无法与我们分离，反之亦然。我们是大尺度的地衣。”
我们的身体本身就是一部历史，地球有50亿年的历史，而25亿岁的时候才诞生了氧气，大部分的生物被这个新兴毒气歼灭了，一部分躲在了沼泽、图绕和包括动物和我们体内的微生物。另一部分幸存者渐渐发明了处理毒气的技巧，由此才诞生了有氧呼吸，氧气源自于远古时代的污染物。
环保也是自保
生命在坛城上轮番乍现，戴维像一个导演，他一面用灵动的焦点去记录，同时还附带脱口秀般的导演解说音轨，每个人都漫步过森林，森林在我们眼中是稀松平常的，可这本书会让我们感叹自己对森林或者生命其实一无所知。
当今人们对于环保的理解很多都是粗暴式的，好像地球上有很多自然环境，人们在吃饱喝足后良心发现地关怀一下。比如种树这件事，小时候经常被拉去植树，出行的时候也会看到一些山头上种植了密密麻麻的树木，但每次看到这些森林都会发问，这里面到底有多少动物？为什么我们去所谓的生态公园鲜少见到野生动物。
戴维告诉我们，森林最珍贵的并不是树木的多寡和密集，而是物种的多样性。一片森林需要数十万年才能形成稳定的生态圈，有些小动物可能长久以来仅仅生活在森林中很小的范围内，甚至“森林坛城”这般大小的区域，任何细微的变化，伐木或者全球变暖都可能会导致物种的灭绝。
而人类痕迹的侵蚀，一直在把森林生态碎片化。那些所谓的退耕还林，或者退林还牧，都有点像是拆了几千年的老建筑，然后盖起仿古街一样，徒有其表，只剩下了一排排整齐的看似很快会长大的树干，和其间乏味的物种。
坛城在人类的标尺下是微观世界，可地球在宇宙中也是微观的世界，你可以设想一下，假如宇宙中有一群比我们大百万倍的外星人，地球在他们眼中就是森林里的坛城，然后他们需要开发太阳系，开着推土机就把地球铲了个稀烂。接着在“植球节”，一个外星人领导亲自拿着铁锹，造了一个有水有风有大气的地球，指望着地球的物种在这片区域重新繁衍。为了让一切看似可行，还捏了一个新月球，用吸尘器吸来了一些地球生物投放到里面等待生命茁壮，但生命的重新演化又要等上一个这些外星人都等不上的漫长周期。
这听起来很扯犊子的，可事实就是如此，你砍掉森林东边一棵树，在西边种上一棵，原本的微观生态已经奔溃，你不能指望那些可怜的小生物发明高速列车迁徙到西边那棵树去。所以在人类肆无忌惮的霍霍下，地球已经迎来了伊丽莎白·科尔伯特所说的“第六次大灭绝时代”，比第五次冰河世纪带来的大灭绝要快上数万倍。
但悲观可不是这本书的重点，它会让你意识到所有的物种间都存在着不可思议的紧密联系，没有任何物种可以独善其身。每次读完一章后，第二天上班走在城市中，会发现我总是在注意路边的“小森林”，哪怕它是人为的，缺少原始森林的多样性，可眼睛的焦距就是离不开树木下那一层落叶，因为这本书告诉我们，落叶可是无数生物重要的栖息的场所。
偶尔你会看到一只掉在路边的毛毛虫，或者在阴雨天中迷路的蜗牛，虽然这片森林才存在了几十年，可短短几十年就有许许多多的生命依赖着这片混凝土中的小自然，而它随时可能会被改造掉。
人类又如此依赖这些绿色，它提供氧气，调节城市的气温，你当然不愿意住在阿富汗一样的城市里。所有的生命又依赖阳光，你可能无法相信，用戴维的比喻，光子从太阳内核穿过太阳的糖浆达表面要经历上百万年的旅程，可从太阳表面到达地球这一站只需要几分钟。我们每天身上沐浴的阳光都是几百万年前的光子。我们体内存在着十几亿年前微生物合并的印记，构成我们身体的碳元素，更是太阳系诞生时形成的。但人类往往看不到或者不愿意相信自然界千丝万缕的因果。
如果说微观的坛城还不能触动你，我们来说一个直白的例子，电影《鲨鱼海洋》里描述过这样的情景。鲨鱼，这个驰骋四亿年的海洋生物因为中国乃至东南亚对于鱼翅的迷信，每年全球要被捕杀掉一亿条，而且手法极其残忍，只割掉鱼鳍再将其丢入大海，失去鱼鳍的鲨鱼和断了翅膀的鸟一样，你可以想象。
我们很多的宣传仅仅局限于对于鲨鱼这个物种的垂怜，然而鲨鱼作为海洋食物链的旗航动物，它以这个速度被捕杀是迟早会灭绝的，而鲨鱼的灭绝甚至关系到了人类的存亡。
鲨鱼消失后，它食物链下的大量鱼类会呈几何倍的繁殖，这些鱼类又是吃水藻的，海洋中的藻类转化着地球上70%的二氧化碳并将其变为我们生存的氧气，而鲨鱼的灭绝会导致水藻等一系列浮游生物被疯狂吞噬，最后地球的零星氧气还够70亿人呼吸么？可我们只看到了鲨鱼被屠宰的宏观暴力，没有看到最终决定人类命运的微观浮游。
物竞天择被我们断章取义了一百年，自然界的食物链是经过亿万年调和后的平衡结果，生物间的吞噬，只是为了填饱肚子的生存，本质是无奈的和节制的，狮子从没有学会挖个“冰箱”储存事物。而人类属实是食物链的乱入，它的本质是无度和贪婪的。
就像电影《第十一个小时》里阐述的，其实人类要明白，我们并不是在拯救地球或者地球上的生物，我们拯救的是自己。
一叶一菩提
两千五百多年前佛陀说证悟到了，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不断在变化的，没有固定不变的事物，这是无常。一行禅师说：“没有无常，任何事物都没法生长和发展。就如一粒米如果不是无常，它就不会生长成稻。”
所有的物种都是相互依存而生的，没有任何一个独立的永恒的个体存在。譬如一棵大树，它是种子、土壤、阳光种种的因素和合而成的，大树本身不是一个独立存在的物体。
滴水八万虫，一叶一菩提。然而一叶能明心，一叶也能障目。
上班的路上，看着路边的树，突然意识到了无数禅师强调过的一句话，光靠坐禅念佛并不能让你证悟。的确，如果你不能洞察自己和周围万物的关系，又何谈慈悲喜舍呢？要知道，佛陀不是在皇宫或者闹市里开悟的，他是在森林里，在一棵树下的“坛城”中开悟的。
尾声
书中有一段故事，戴维在观察坛城的时候，一只长着六条舌头的飞蛾落到了他的手指上，用它的喙在指纹的沟槽间吮吸着，苍白的液体在它的管子里忽闪着，戴维介绍，这只飞蛾是在获取人体身上的钠元素，也就是盐分。
好心的戴维一方面为了观察一方面不愿意惊扰它，保持着手指的姿势半个小时。戴维坚持不住了，试着晃动手臂，吹气，飞蛾依然自顾不暇，戴维用铅笔头怼它，它还是没有飞走。
在这个蛮荒的春天，为了生存，飞蛾太需要这些盐分了，也刚好遇到戴维，他知道飞蛾在忙活什么，如果换做他人，或许一掌就将它拍个粉碎，飞蛾以命换命的赌注是下对了，也许它在戴维身上感受到了一种默契于自然的磁场。
有关键情节透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