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漱石的小世界

这是一本码字人夏目漱石眼中的西方文学史。 猫是个道具，也可以说是借猫眼看人，作者挺懒的，看着看着，猫没影了，剩下的是由三个自诩文艺的境遇平平的男中年为中心的自嗨的巡演，巡演的合声包含了既穷且酸的教书匠的夫人的窃笑和神经大条，还有因为再穷不能穷生活方式而雇来的婢女蠢笨的窃笑和碎语，至于舞台剧般永远无所事事聚集在老师破篱笆下的围观群众，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很少叩门的不速之客，他们像特邀嘉宾和前排观众一样，永远在拆台，永远喝倒彩，反衬三人组尤其是老师的冥顽潦倒。老师把粗茶译作savage tea这种包袱，全书算是抖了个够。舞台感太重，又不得戏剧冲突精髓，失败之一。 作者较为高频提到的作家／艺术家，包括「安德里亚／欧坦钦／拜托托马斯／赫拉科勒斯／巴尔扎克／亨利詹姆斯／正岗子规／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桑德拉贝罗尼／苏格拉底」，名字是否陌生不重要，夏目失策的地方是并没有在引用中消除反而是为这些名字构建了更高的认知壁垒，他太懒或者太笨，教书匠和他的朋友们讲不明白的东西，他也没有讲明白，浮萍无根，让人无从把握。文学元素没有内化到故事骨血中，失败之二。 关于老师的猫和朋友，描写也不是一无是处：「听主人说，法国有个小说家叫巴尔扎克。这个男人非常奢侈——这里说的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物质浪费，而是在写作上非常舍得花时间和精力」，关于「奢侈」夏目虽没有丹青吾爱讲得透，也还不算糊涂吧；「我们笑的时候，鼻孔会挤成三角形，喉结咕噜咕噜地震颤。人类只是看不懂罢了」；「不过，主人也好寒月也好迷亭也好，都是一介平民，表面看起来超然世外，就像一根藤上结的丝瓜，只会单纯地随风摇摆……从他们日常聊天上就能看出，彼此之间的竞争之心无比强烈，满心都是如何盖过对方的风头。说白了，他们跟自己最看不上的凡夫俗子是一丘之貉，在本猫看来，真是可怜之至。只不过他们的言谈举止不像那些半吊子，做事情没那么守旧，想来这还算一丝可取之处」；「那张脸，就像十九世纪没卖出去，二十世纪又砸在手里的赔钱货」；「演讲没有结论，就像西餐没有甜点」；「世上对万事积极的人，总会被他人模仿」。 更多的则是因描写猫挖出来的坑，管挖不管埋：「因为人类不可能永远繁荣昌盛下去。嗯，我愿静候属于猫族时代的到来」；「人类明明有四条腿，偏偏只用两条，简直太浪费了。本来四条腿一起用可以更有效率，非要省出来两条，支起来像两条干鳕鱼，无所事事地晃来晃去，看起来简直蠢到家了」，太多不具。坑挖好了，盖上房子才算完工啊，失败之三。 夏目漱石缺的是融会贯通，他看到的西方条条框框太多，为自己构建的条条框框更多。不只他，看过他的徒弟芥川龙之介所谓代表作《罗生门》，恐怕那位也没有走出夏目的小世界多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