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俗世描摹中绽放惊艳
于俗世描摹中绽放惊艳
——读《汪曾祺作品集·散文卷》随感
“他的杰出性在于,回复了传统的艺术品格,将非我的艺术,还原到真我的性灵世界。当代文学的这种精神上的调整,可以说是从他开始的。”一如著名文学批评家孙郁所评价的,汪曾祺的散文少雕琢,不做作,平白如话。《汪曾祺作品集·散文卷》收录了汪曾祺最为经典的八十多篇作品,他写民俗风物,他叙凡人小事,他谈花鸟虫鱼,他考典故辞章,总于俗世描摹中绽放惊艳,在温文尔雅中别有韵致。在他看来,“人和自然的关系,人是主体”(汪曾祺《目看两不厌》)。比如,“写山水,无非是写人和自然的关系,人和山水的默契,融合,一番邂逅,一度目成,一回莫逆。”
汪曾祺的文章看似平淡隽永,实则内在拥有很多独特的东西,“在夜晚阅读汪曾祺,自然是一种享受,开卷慢慢进入,心也渐渐平静,故乡,邻里,同事,亲友,陌生的街道和熟悉的老屋,昆明的警报和上海的星期天,高邮的河流和北京的安乐居,都是作家笔下轻盈流动的笔墨意象。”比如,他在《故乡的食物》中写“咸菜慈姑汤”:“我小时候对慈姑实在没有好感。这东西有一种苦味”,“我十九岁离乡,辗转漂流,三四十年没有吃到慈姑,并不想”,“因为久违,我对慈姑有了感情……必要买一点回来加肉炒了。家里人都不怎么爱吃。所有的慈姑,都有我一个人‘包圆儿’了。”汪曾祺的文字就是这么纯粹,他从不用夸张的铺排和绮艳的色彩。一句“我很想喝一碗咸菜慈姑汤”,在平淡质朴中显真情、见韵味。
汪曾祺的散文很琐碎,说的都是家长里短的生活琐事,炽烈的感情寓于字里行间之中,很是平淡自然。汪曾祺在《岁朝清供》中说,“穷家过年,也要有一点颜色。很多人家养一盆青蒜……或用大萝卜一个,削去尾,挖去肉,空壳内种蒜,铁丝为箍,以线挂在朝阳的窗下,蒜叶碧绿,萝卜皮通红,萝卜缨翻卷上来,也颇悦目。”寥寥数语,“不见斧凿痕”,惟见真淳、见雅致。
汪曾祺说,他“永远是一个小品作家”。但是,“他的一切,都是诗”(黄裳语),他“是一文狐,修炼成老精”(贾平凹语)。如其所言,他“不会把自己淹没在景物和历史中”。一如他在《山和人》中所言,“我是写不了泰山的,因为泰山太大……我对一切伟大的东西总有点格格不入”,“泰山既不能进入我的内部,我也不能外化为泰山……”所以,“对于高山,只好仰止”或者“安于竹篱茅舍、小桥流水”,乃至“更进一步安于微小,安于平常”。两登泰山,在泰山之“大”中认知“小我”,而这种人性自觉又在不经意间融入行文中。尽管汪曾祺“把白话‘白’到了家,然后又能把充满文人雅气的文言因素融化其中,使二者在强烈的张力中达到和谐……”(李陀《道不自器,舆之圆方》),尽管汪曾祺的作品没有奇特的意象,也不雕章丽句,但却化俗为雅。捧读《汪曾祺作品集·散文卷》,无论是记叙凡人小事,还是流连乡风民俗,谈论花鸟虫鱼,考证典故词章,均犹春风拂面,如春雨润物,隽永、宁静。
原载2016年7月9日《燕赵都市报》第13版“书吧
http://yzdsb.hebnews.cn/html/2016-07/09/content_11238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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