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读者都能成为柯南

虽然自己是翻译专业的毕业生，但很惭愧在学校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阅读有关翻译的著作。这次逛诚品书店的时候，看到文学区放着一本书名颇为惊悚的书籍——《翻译侦探事务所》，便买回一读。

作者是台湾知名的翻译学教授。从专业角度来说，整本书的基础就是大量的多译本比较，从字里行间的用词习惯、人物名称甚至封面装帧推测出真正的译者。更重要的是，从这些『冤假错案』当中联系到那个时代特殊的时代背景，以及随之跌宕起伏的民国时代众文学青年们，其中的经历让人唏嘘不已。

在学校的时候，我们时常会进行多译本研究，并讨论每个译者的译文特点。但是我们很少去思考，这个书上的译者是否是『真正』的译者呢？如果不是，那是不是我们所有的研究基础都不存在了呢？而看到一些『本书编辑部』或者甚至没有写译者名字的书籍，我们是否又想过这背后的种种原因呢？

作者将每一段文本看作一个案件，我觉得这个形容是再恰当不过了。文字中的用词、排版以及背后隐含的时代背景、语言背景等等蛛丝马迹能够将一个当时的社会以及译者活生生地勾勒出来。

例如伊索寓言，最早在台湾是用来向日本驻军教授台语（台语-日语），后来又被后来的民国政府用于政治宣传，最后才慢慢回归了它的真实面目。

其中最让人感伤的莫过于郁达夫父子与林语堂《瞬息京华》。林语堂写完《瞬息京华》后，将英文稿和注释委托给了自己信任的郁达夫，希望他翻译成中文版。然而由于当时时局动荡和郁达夫个人际遇，最终仅连载了最初几章后就离开了人世。而这一拖，就是几十年。在这期间，也有不够格的译者仓促抢译，糟糕的译本质量让林语堂都忍不住发文斥责。直到二十世纪末，其儿子才完成了林语堂的任务，但他的译本却已无法体现当时作者的原意了。翻译手法也比父亲差了一大截。要是当年郁达夫能够将这本巨著翻译完整，那该是多大的一笔文学财富啊。

如果纯粹从学术性来讲，这本书肯定比不上专业的翻译理论或者翻译史书籍。我更愿意将其看成一个窗口，从翻译看那个时代、海峡对面的那个岛屿，看那些令人敬重的文人。在这个思路下，或许今后的阅读中，每个人都能成为探究译本背后故事的柯南，找出译本背后隐藏的真相。

个人小小的私心是希望这本书能够成为多译本研究的一个『不务正业』的新思路。我相信，书中所写的这些情况在台湾海峡的这一边一定也存在。由于一些特殊的历史原因，许多的译本也会张冠李戴；译者的名字也会随着错印、盗印而以讹传讹。倘若有有心人有时间、有资源、有能力能够进行类似的研究，说不准许多的秘密也能浮出水面，甚至一些对岸的难解之谜也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原刊载于公众号：岩石地豪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