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子诚学术作品集之《1956:百花时代》
我对这段历史的了解,始自一片天真的混沌(类似于高中历史课本里包涵的“鸣放”等扫盲性质的模糊概论),期间也通过零碎阅读经历了笃定、偏激、满足、反思等状态,不一而足,而阅读洪先生这部作品之后的此时又归于一种较为清晰的复杂。总的来说,系统详细的认知是没有达成的,但毕竟,混沌是纯然或几近无知,复杂是无从下手。功不唐捐,前后区别还是不小的。 百花时代,从起到落,就两三年。乱糟糟、白忙活、不务正业、荒唐……或许是我对这个“时代”的一种直观映像。你搞不懂人们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假装不明白,或者说你搞不懂谁是真糊涂、谁是装糊涂,又或者说装糊涂也是一种意义上的聪明或糊涂?这个值得以后去搞懂,但也或许终究搞不懂,因为历史终究是历史,一来已经过去了,二来还曾任人打扮。总之现象就是:大面积地行动了起来,革命、运动、指导、落实、毒草、鲜花、假鸣、真放、欲擒故纵、眉来眼去、反复无常、欲盖弥彰、公报私仇、三天河东、三天河西、傍高官、斗古人、你咬我、我咬你……好不热闹。这在熟悉当代文学史的人看来没什么新意,因为自三四十年代以来文学史的发展似乎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但,同为“这个样子”,百花时代还有它独特的“表现法”,值得了解和探讨。 当代文学有时候总是让人讨厌,赌得慌。那种时候就是个人在整理和认识各种“口号”“运动”“制度”等的时候。心情有些复杂,想法还是有一些的,但似乎都被洪先生后记里的言说和回忆给概括了,既如此,我也不必赘述。就在这里摘一点: “本书所评述的,大部分都是在这一段时间里的运动,潮流:一个时期提出的口号,各种论争,创作上的某种共同趋向……看来,当代文学过程就是潮流涌动、更替、摩擦的过程。作家似乎都不由自主地被卷入,他们只有在潮流中选择的自由和可能性,只有在潮流之中才有价值。我们很难在公开发表的材料中发现‘潮流’外的声音,发现体现‘潮流’之外的体验、思考的文本……本书的作者在失望之余,有时异想天开:有了赞成‘干预生活’、‘写真实’,也有了反对‘干预生活’、‘写真实’,难道就没有人产生这样的念头:这些口号本身都是人的自我折磨,在白白地破坏我们的智慧和灵性?当然,没有发现有人这样想。当代文学的这一‘传统’,现在仍在继续和发展。” “……他在谭天荣的《一株毒草》前惊愕许久:这张大字报开头……,并宣称,‘到现在为止,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离我们无知的青年还有十万八千里,我们的国家没有检查制度,可是一切报刊(例如《人民日报》、《中国青年》和《物理学报》)的编辑们对马克思主义的绝对无知,对辩证法的一窍不通和他们的形而上学的脑袋中装着的无限愚蠢,就是一道封锁真理的万里长城……’” 我喜欢文学史,既有文学,又有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