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年前的村上春树，30后的林少华
1987年，38岁的村上春树发表了小说《挪威的森林》。彼此的村上还只是日本一个新锐的作家，发表过一些小说和散文，小有名气，拿过一些文学奖，但距离大作家尚远。
1989年，37岁的林少华翻译了这部小说《挪威的森林》。彼时出身东北的林少华在南国广州的一个校园，白天上课晚上翻译，辛苦赚着家用。
无论是作者村上春树，还是译者林少华，都没有想到，《挪威的森林》出版后以可怕的势不可挡的速度，涌向书店，涌向读者，成为千千万万读者心中不可不读的好书，并引发了空前热烈的“村上热”。
即使从公开资料看，这个数字都不容小觑。在日本，《挪威的森林》自问世以来，截止2012年在共销出1500余万册；在中国，保守估计也不少于250万册。
这还不包括盗版和电子书，以及在其他国家的销量。
《挪威的森林》，同时奠定了村上春树日本大作家的地位，以及林少华日本文学翻译的身份。
三十年过去了。
弹指一挥间，三十年过去了。
当年最小的读者，今年也将近三十了吧。
何况作者村上春树，这位与新中国同年诞生的作家，今年已经68岁了；比他略小的林少华，也已经65岁了，到了退休的年龄。
三十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当年他们就已经完成了传统的所谓结婚生子成家立业，已经三十而立，甚至小有名气崭露头角。
所以这三十年，他们都是在原来的基础继续耕耘继续努力。
但命运并没有给予他们太多幸运的礼物。
《挪威的森林》后，村上春树又发表若干小说散文，如《舞！舞！舞！》《国境以南太阳以西》《海边的卡夫卡》《奇鸟行状录》《IQ84》《天黑以后》《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等，不仅成为超级畅销书作家，而且获奖无数，不仅横扫日本国内的读卖文学奖、日本早稻田大学坪内逍遥大奖等文学奖，还获得许多著名的国际大奖，如耶路撒冷文学奖、安徒生文学奖等。村上春树几乎成为日本的一个文化名片。
然而，即使村上春树写出了诸如《海边的卡夫卡》这样深刻有内涵的小说，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前奏”之称的“弗朗茨·卡夫卡”奖，依然没有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从2006年开始，村上春树几乎年年被提名，却年年与诺贝尔文学奖擦肩而过，以至被人笑称“诺奖陪跑王”。2015年，在第十次提名失败后，日本媒体甚至用“十连败”指他历经连续十年“竞逐”诺奖均铩羽而归。诺贝尔文学奖，几乎是村上春树的一个隐痛。
2017年，68岁的村上，一向不直接涉及政治的村上，在发表的新书《刺杀骑士团长》里，主动提及日本一向掩饰的南京大屠杀事件，引发日本国内右翼势力的激烈批评。是秉承正义？还是表达自己的政治观点，抑或，如一些人猜测的，是为了诺贝尔文学奖而作？
我们不得而知。
而林少华，这三十年就更加一言难尽了。
在广州生活二十多年后，47岁的时候，林少华调到故乡附近的青岛。据他自己说，因为他始终不习惯南方的生活。在青岛生活不错，舒心开心。可没过几年，村上春树的中国出版权从上海译文转到新经典出版公司，新经典弃用林少华，启用施小炜翻译，从此《当我谈跑步时谈些什么》、《1Q84》（一、二、三）、《天黑以后》《没有色彩的多崎造和他的巡礼之年》《我的职业是小说家》等村上的作品，都与林少华无缘。伴随着村上春树的一轮轮热销，施小炜渐渐声名鹊起。而最初的译者林少华，应该有过不少的难眠之夜吧。虽然网络上曾讨论过林少华版与施小炜版的高低优劣，但是，没有村上春树的加持，林少华的才华和名气，似乎暗淡很多。即使他奋笔疾书，写下许多的个人感受，出版许多个人散文，但是，他的名气依旧无法与从前媲美，图书销量更无法与从前媲美。2017年，在村上春树出版《刺杀骑士团长》后，林少华在微博上说，真想翻译啊。那种翻译的热切和渴望，那种回到从前的热切和渴望，那种重整河山的热切和渴望，让人无限唏嘘。
原来，智慧旷达如村上和林少华，在人生的四五十岁，也走过不少弯路。
如今，他们在年龄上都老了。
他们都六十多近七十了。村上春树今年六十八，林少华今年六十五，已正式退休。
老了，似乎就有很多话要说。前半生的回忆，后半生的得失，人生的风雨，内心的温暖与荒凉，凡此种种。
林少华今年刚刚出版的《一不小心就老了》，内容丰富，关于青春、关于孤独、关于村上、关于年龄、关于焦虑、关于阶层……看得出，是他六十余年对世界的思考，也是他这大半辈子的慨叹吧。
看头十足。
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资格写的。对一些人来说，年龄只是一个数字。
比如村上春树和林少华。
谁能说他们就是一个无所事事静静等老的老头呢？
这三十年间，他们有过挫折，走过弯路，年龄也一路变大，但同时，他们也做了很多年轻时候不能做到的事情。
村上春树就不用说了，他所获得文学大奖，还有所写的有重量的文学作品，几乎都是在人生的后半场三十岁以后。奠定他文学定位的，从来不是一本爆红的小说或散文，而是一年年一本本这样积累起来的著作。他渐渐超脱于同时代的人，卓然站立于世界文学之林。至于诺贝尔文学奖，他早就说了，“最重要的是读者，获不获奖是次要的”。他的作品，已经足够流传后世。他不过是暂时欠缺一个文学奖而已。
至于林少华。这些年来，他除了在学校教书，桃李满天下，同时，鉴于他能以优美典雅的文字和对日本文学作品气氛的出色把握，受到众多读者的推崇，所以马不停蹄地翻译，除了村上春树，还翻译了包括夏目漱石、芥川龙之介、川端康成、井上靖、东山魁夷等名家。此外，他还应多家报刊邀请，撰写专栏，亦是国内知名的专栏作家。
他们在年龄上老了，但是他们的事业并没有老，他们的智慧更没有老。
“时间会给你想要的一切，也会教会你与世界相处。不要让年龄决定你能做什么或者不能做什么！”
这句看似鸡汤的话，实实在在的诠释了他们的人生之路。
三十年前，他们看似有着无限美好的人生；三十年后，才知原来人生如此美好。这种美好，不同于那种一眼望到底的美好，而是充满智慧，充满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