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身上,克服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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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春又来》,潭烟溶溶,弥漫着世事茫茫。看完,我不禁想问——
人生究竟让我们学会什么?
我们行走在单行线上,没人知道结果是什么,只有经历,然后随着时间的剥离,才会慢慢意识到自己做过什么,可是一切都一去不返。正如影片的开头,小和尚杀生,他在虐杀里天真地笑,直到老和尚让他背负石头行走,直到他看到动物死了,直到越来越长的岁月里,小和尚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我们都如此啊,会为自己的盲目惊讶,会为幻觉遮蔽而不自知,被遗忘割裂,用今天涂抹昨天,再用明天覆盖。也许我们需要和这个世界保持一种距离,方才可以获得审视的余地。
老和尚说:“淫欲唤醒了占有的欲望,这会导致杀身之祸的。有时候我们必须放弃一些我们喜欢的东西。你喜欢的,别人也喜欢的东西。”
正是由于爱欲引发的贪欲,让小和尚进入执着,他离开了“风泉满清听”的寺庙,他来到烈火烹油冰雪浇头的世界去追求他想要的。因为执着,因为爱而不得,他不放手,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伤害了他的人,而选择了一种很极端的方式——杀人。一个生命的消逝也没有结束这一切,爱欲变成了愤怒,再变成罪与赎罪。
从某种意义上说,人生就是和世界周旋的过程。我们习惯把一切推给这个世界,然后诅咒这个世界,却发现我们和我们指责的越来越相似,我们想逃离这一切,却发现逃离的介质也是来自这个世界,我们试图拥有自由,却发现根本没有,而所谓世界,就是我们自己。
尼采说:“在自己身上,克服这个时代。”
克服什么?克服自己的有限性,自觉我们的“存在”,唤起我们内在的觉醒。

透明的墙,那是内心的规矩,一旦跨越这条线,人会进入盲目愚昧的深渊,正如小和尚摘来草药,老和尚说:“那种不能要,是毒药,这种才是救人的良药。”小和尚说:“可是怎么区分呢?”老和尚说:“你看,这里有一条线。”
公鸡象征“慎”,老和尚把公鸡放在船上,拉回船,希望小和尚可以就此警醒,可是小和尚没有,贪恋和欲望让他无法控制自己。小和尚离开时,带走了佛像和公鸡,他觉得公鸡也应该找寻想要的,去满足自己的渴望,于是放走了公鸡,相当于没了内心的警觉,终沦陷。带走佛像,因为那是老和尚在意的物,他要让老和尚尝到思念的渴望,可是佛已经在老和尚心中,拿不走的,即使佛像常伴小和尚身边,因为他心中无佛,又怎会坚守,最后还是犯下杀戒。
其他各种动物也有隐喻。狗象征忠诚,幼年的小和尚爱抚着狗,对师父心无旁念。蛇象征轮回,多次出现,老和尚圆寂后又化为了蛇。猫象征欲望,一直窥伺鱼。老和尚用猫的尾巴写下《心经》,正是因为欲望才可以写出空性,烦恼生菩提,经文被染色,是说我们被幻觉弥彰了,看不到其本来面目。
被小和尚捆绑石头的动物——青蛙、蛇、鱼,象征了影片的人物。
鱼代表夏天的少女,最后的结局是溺亡,这也是为什么我会认为最后蒙面的女子是夏天的少女,而小和尚的妻子并不是少女,另有其人。少女经过与小和尚的纠缠,才导致了后来的一系列事情,以至于她要把孩子送到寺庙,无颜面对佛祖和自己,用紫色纱巾蒙面,也因为小和尚为取舍利挖的冰洞而丧命。
青蛙代表小和尚自己,因为小和尚活了下来,又一春时,小小和尚让青蛙吞吃石头,青蛙死,这也预示着小和尚将会圆寂。
蛇代表老和尚,老和尚的结局就是在水里圆寂,老和尚圆寂后也是化成了蛇,在中年“小和尚”回来时候,摆在佛像前的僧衣里也是蛇,蛇后来就是静静旁观和老和尚在世时候一样的旁观。
小和尚因杀人被警察带走时,老和尚动了凡心——警察一时划船船不动,因为老和尚是修成神通的(可以移动船,可以让寺庙在水上行),随后老和尚落泪圆寂,有舍利,化为蛇,继续轮回。
那么。有凡心的老和尚到底有没有得道?得道为何还要参与轮回?圆寂时候为什么落泪?
他得道与否并不重要了,实无所得,轮回无法逃离,不昧因果。弘一大师圆寂时候也落泪,写下——“悲欣交集”,也许,那是因为眼看自己种下的苦果,经历世间本有的痛,才能转为拈花的佛,也许佛的慈悲是最残酷的无情,这让有情落泪。
小和尚长成中年和尚,他开始为自己的罪,救赎。他背着石头——罪,抱着佛像——信仰,爬到山的顶峰——解脱,他获得了内心的平静。可是轮回依旧,赎罪并不能改变因果轮回,什么都改变不了因果,正因此,老和尚当年也只能远远看着小和尚种下自己的因,不断启发他,希望他可以自觉。

宽恕并不是风轻云淡的消逝,而是一种彻底的揭露,直面真相和痛苦,真诚地承认自己错了。草率的宽恕只能是虚假的平复。认真地宽恕,哪怕要付出更痛苦的代价,也是值得的,因为这可以让内心真正的安宁,正如中年和尚的直面。
这让我想到很多,时间仓促写的杂乱。
幼儿园时候知道人会死,吓得直哭,后来冥思苦想,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不会死,而别的人都会死去,他们永远也不知道我不会死,莫名觉得很骄傲。后来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故事,也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认为人死如灯灭,一了百了,觉得死亡真是一件极度完美的事情,终于可以灰飞烟灭,不必存在。看完这个电影,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死生如夜昼,同四季般轮回,我相信生命真的有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