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问题的人
问问题的人
——阅读哲学对肤浅的我肤浅的影响
把一个问题用“为什么”连续问三遍,问到最后便会变成形而上的问题。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常识。那把一本书连续看三遍之后,这本书会变成什么书?——哲学书。
无论是问问题,还是看书,我都有个习惯,喜欢重复。
说起问问题,据父亲回忆,小时候有一年冬天早晨,天寒地冻,我赖在床上躲在被子里,无论他如何劝说,始终都不肯起床,被烦得无可奈何时,便从被子里探出头问了他一句:“我们为什么要起床?”听到这个问题时,父亲的反应是吃惊,他本以为我会继续用耍赖的手段赖床,却没想我会主动用反问“讲道理”,他顺口回了句:因为要吃饭。我继续追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吃饭?”他回答道:只有吃了饭,我们才能活着。
在这个问题之后,我问了个现在看来有点“装深刻”的问题,我问我父亲:“那我们为什么要活着?”对于这个问题,父亲说他当时正忙着做其他事情,没怎么去认真回答我。可能是看我那么喜欢问为什么,过没几天父亲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给我买了两本书,一本是《小学生奥赛》,另一本是《蓝猫淘气三千问》。只买过了这两本书,是因为后来父亲就出门务工了。像很多武侠小说里的主角一样,我的成长过程也是缺失父亲教育的。
只有母亲教育你,这会导致一个后果——没人会跟你讲道理。这个道理可以是形容词,也可以是名词。无论是形容词上的道理,还是名词上的道理,女性大多不会讲,这并不是刻板印象,我母亲教育我的方式证明了这一点。
不讲道理会带来孤独。
从小到大我很爱我的母亲,我也跟她吵过无数次架。每次吵架基本都是不讲理毫无意义的吵架,吵架的缘由基本上也是相同的,很多次都是以我被她打结束。每次吵完过后,内心都会感觉非常疲惫与孤独。因为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被打?不知道为什么我那样做是不对的?我甚至还不知道跟谁说这些事情。就像所有怀疑,到最后都会变成怀疑本身的存在,这种种不知道汇聚在一起,会变成另一种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存在这个世界上?因此从小到大,我一直很好奇我是谁,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为什么会是我?
那时候作业不会做,可以翻书可从书里找到答案,所以我也理所当然地认为我的那个几个问题也是可以从书里面找到答案,于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便开始了我的阅读生活。我希望通过书,通过阅读来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十多年来,我明明是看了许多书,但看过的许多书的内容却也是忘记了许多,这就好像你睡觉的时候明明是做了梦的,但醒来后许多梦的内容也忘记了许多。
书本没给出我想要的答案,同样梦境也没给我,毕竟我做梦也想到我做梦能够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直至最近半年,我接触哲学,看了几本哲学书过后,才渐渐对我年少时候的问题有了更清醒的认识。
从泰勒斯到苏格拉底到柏拉图到笛卡尔到康德,代代哲学家如森林中的树叶般飘落,每一代的哲学家都尝试着回答“世界的本源(终极真理)是什么?”这个问题,每一代哲学家都有着他们自己的答案。有人说是原子,是水,是数字,是理念,是意识,是物质。众说纷纭。
我突然意识到想知道自己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就好比哲学家想去寻找世界的终究真理是什么一般,是一个漫长而复杂的过程,这个问题有可能终其一生都找不到令我满意的答案。
后来又在书中看到了黑格尔的一段话,他大致是这样说的:以前的哲学家默认真理是不会变的,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存在着一个真理静悄悄地等待着我们去发现它,但其实真理应该是会不断变化的,真理应该是人类的文明史。
这样类比下来的话,以前的我想要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其实也是默认了在我内心深处有一个我在静悄悄地等着我去发现他,但其实“我”也是在不断变化的,那么同样我就是我的历史,过去的我是我,现在的我也是我。
再过六七十年后,马克思出现了,他也说过一句非常著名的话,“以前的哲学家的问题在于老是说要认识世界,但问题的关键是要改变世界”。
像过去遇见黑格尔一样,这句话也使我联想到了那些曾在深夜里,在失落中苦苦困扰过我的问题、苦闷以及孤独。深夜里,我曾无数次为此感到无助、失眠。马克思的这句话,让我的思维懂得转弯,我开始意识到其实我也像18世纪以前的哲学家一样,更多是在“想问题”,而没有去“做事情”。而光靠想,是不能够把问题解决的。
我的主要问题可能也是不在于认识自己,而在于改变自己。
问问题,看书,解决孤独,亦或解释痛苦,继续问问题,看书,一直如此,可能没有答案,有的只是那个把答案写下去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