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波特、简爱与野比大雄
哈利波特来自于现代畅销儿童文学,简爱来自于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而野比大雄则是家闻户晓的日漫人物。在此将三位主角并排罗列,是因为三位都有跨时空地域的共同点。
三位都有饱受欺凌的童年,简直可以作为童年创伤的代言人。哈利波特被Dursley一家虐得不行。哈利波特,一个魔法界传奇人物,未来的英雄,竟然被麻瓜一家各种欺负和冷漠对待。简爱则在故事一开始,就被她舅母以及舅母的孩子虐待。大雄嘛,每天被技安和啊福捉弄,下学回家仿佛逃命一样。巧合的是,欺凌者也有共同之处。例如欺负哈利波特的麻瓜儿子Dudley跟简爱里的John,多啦A梦里的技安,都是身形肥胖,贪吃,好吃懒做,长大后分明会得脂肪肝的人。而这些主要欺凌者的身边,总有比较瘦小的走狗,例如Dudley的朋友Piers,技安的朋友啊福,简爱里不太明显,但John的妹妹们也勉强可算是。这不禁让人想到自然界里,大型肉食动物,例如狮子老虎猎豹,不远处总会跟着鬣狗、狐狸这些阴险的机会捕食者,吃狮子老虎猎豹剩下的残羹剩肉。 只不过人类社会中,欺凌者往往并不是有实力的人,并不是永恒站在食物链顶端。他们的存在,是让我们心爱的角色得到锻炼,认识这个世界。所以小恶霸们长大了,大多成为渣渣,被欺负的人,长大了,即使是普通人,也早已不将小恶霸放在法眼内。
三位除了被人类朋友欺凌外,还受到不同程度的禁闭。哈利波特长年住在狭小的Cupboard里(也就是楼梯下面呈三角形的空间,一般作为杂物间)。简爱被舅母扔在小黑屋里,吓得半死。大雄则经常躲在水泥筒里。这种狭小的空间,使到他们的孤独感加深,但同时能够有一个空间让他们跟外面世界隔绝,对外界的注意力从而转变到内心复杂丰富的心理活动。早熟,敏感,自卑自怜,对不公平和恶人的厌恶,是他们的性格特征。在他们重新被外界爱护和认可之前,小英雄必定会在没有任何帮助下,从自身挖掘力量,认识自己。
如果三位的人生,除了被人欺负,再没有其他,那么也不可能成长为健康,甚至伟大的人物。这跟儿童心理学有一定的联系。不幸的童年经历,会将自负和自卑同时扩大。如果跨不过阴影,克服不了失衡的自负-自卑,不积极参与人世间的活动,努力使自己价值得到发挥,那么就容易产生病态人格。但如果能够克服身体或精神障碍,往往比其他人更为出色和幸福。
好了,就看看这三位后来的经历。哈利波特一直被魔法学校暗中眷顾,有善良的Hagrid不用说,有小伙伴Ron和Hermione一直帮助闯关打怪,甚至老是黑着脸的Snape也是暗中保护他。有人说哈利波特不单单是关于魔法和勇气的故事,而更多是友谊的故事。简爱在出走途中,半死晕倒,也是被Moor House救了。在Moor House生活,简爱得到很好的爱护,也建立了对自己、对人类的信心。大雄,看似平庸的胆小鬼,为何偏偏被万能的哆啦A梦眷顾?哆啦A梦不但让大雄童年丰富多彩,逃过很多波折,还在一次又一次冒险中,得到勇气的提升,在紧要关头能够突然爆发小宇宙。他跟哆啦A梦的友谊,也永远让读者动容。
憎恨、厌弃这个世界和人类,是非常容易的。小小的挫折,足以让人怀疑人生。但英雄,却是会克服他人投射到自己身上的恶,吸收人们给予的爱,从而转化为积极的对他人的付出。
这些弱小成为伟大的角色,为何受到读者的喜爱?
我想,这首先是因为角色是不幸中的幸运者。不幸,上面已经提到过。幸运,例如哈利波特获得魔法,简爱得到独立人格和平等的爱情,大雄得到猫型百宝箱,都是普通人无法企及的幸运。在现实生活中,当然没可能实现,但是让读者有一种心理安慰,仿佛角色已经替自己实现了飞跃,自己在现实中感到的种种不如意,也仿佛没那么痛苦。读者也不由自主获得一种力量,去相信人生是有希望的,自己要有所行动和改变,要审视他人对自己的善意。
其次,这些角色,最大的魅力是在于他们的童年-青少年时期。似乎没多少人在意这些角色成年后会干些什么。年幼,更能表现出可塑性,不受成人世界游戏规则限定。故事不拉长到成年甚至晚年,可以让想象空间保持五光十色。这些角色,首先吸引的是孩子,其次是伪成年人(外表是成年人但内心还是小孩子的人)。童年于这些读者并不遥远,他们能够迅速地被故事吸引,对角色产生共鸣。
忙忙碌碌的成年人,或者会在办公室里想象着窗外飞过大片的猫头鹰,天空撒下千万流星,周围的麻瓜还一无所知。不能获得他人的理解,或许会将自己想象成受难的简爱。又或者摸着家里的猫主子肚腩说,你的百宝箱让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