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主义与独立运动

“面店”、“生姜”、“整个儿”很麻烦，借还珠语录先开句玩笑话。而关于台湾和香港，或许借鉴欧洲民族运动史能够有更好的理解。

（非书评，而是读书笔记）

赞成分离主义的理论，首先就人民主权或结社自由而言，洛克和卢梭主张的是人民个人的权利，并没有谈到民族全体的权利，个人权利是否可以扩张解释为族群权利？其次人民固然不满意于政府可以撤换它，但那只是政权轮替，能否就重组另一个国家？有条件的自由主义放任者虽然已给民族分离加了限制或条件，也都有兑现上的困难。反对分离主义的理论，首先国家的组成不一定是由人民自愿的政治结社，有些国家甚至是经过强势征战、侵略而成立的，有些国家虽然是经由和平谈判而建立的，但这种谈判往往是与国外的他者谈判，而不是与国内的弱势或者少数民族谈判，并未征得其同意便被强迫统治的他们有没有分离的权利呢？再者，依国际法，国家拥有领土完整和主权独立的权利受到保障，但某主权国家对内统治采取种族歧视、文化（语言）灭绝、资源分配不公、不自由不平等的制度，那为什么被统治的弱势或少数民族不能要求独立呢？还有，稳定与和平固然是国家乃至世界的目标，但如果是建立在一部分人被压制、剥削、歧视、不公平待遇上的，如果遭到破坏究竟是分离者的错还是国家强权负责？

加泰罗尼亚地区公投及西班牙暴力镇压、欧盟与美国都不支持事件过程中，我刚好在塞尔维亚，科索沃却能够独立，那么民族分离运动究竟要具备哪些条件才能具有正当性呢？一，最好不违反国家主权，比如殖民地的独立运动；二，分离民族长期被镇压、剥削、歧视、文化消灭、权利分配不公等；三，分离民族应具备生存能力也要履行国际义务。

这幢大楼可能会唤起很多中国人的记忆，但我很多年后才稍稍了解了一些真相，塞尔维亚对科索沃发动的战争。

斯洛维尼亚与克罗地亚被奥匈帝国吞并，而塞尔维亚及波什尼亚成为鄂图曼土耳其的一部分。18世纪末，受法国大革命影响，民族主义思潮得到传播。一战结束后，南斯拉夫王国出现，这是战胜国英法对同盟国塞尔维亚的奖赏。尽管大致上有共同的血缘、语言、文化但组成分子自始便貌合神离，尽管塞尔维亚处心积虑统一走向“大塞尔维亚”。1980年代起经济衰退直到兵戎相见。由于塞尔维亚人掌控的中央政府镇压科索沃自治省的阿尔巴尼亚抗议分子，让其他族群心寒，于是斯洛维尼亚、克罗地亚、马其顿及波什尼亚相继独立，于是塞尔维亚挥兵克罗地亚和波什尼亚，也就是所谓的南斯拉夫战争。这里推荐一部南斯拉夫影片《地下》。1991年波什尼亚宣布独立后塞尔维亚对其首府展开围城，92年就占领了其70%的领土。波什尼亚的克罗地亚裔92年宣布成立共和国打算与克罗地亚合并，于是变成三方交战，长达三年半之久。1994年塞尔维亚炮击波什尼亚首都，于是北约出动60架飞机显示不会坐视波什尼亚被消灭。而在克罗地亚，塞尔维亚也曾经出兵七万，联手在族人聚集的地方清洗克罗地亚人，试图造成“飞地”，相对地，克罗地亚也展开了同样的族群清洗行动。根据当时南斯拉夫宪法，克罗地亚人、马其顿人、蒙特內格罗人、塞尔维亚人和斯洛维尼亚人是加盟民族，而科索沃的阿尔巴尼亚人则被称为少数民族，差别在于前者有自决权，可以独立，而后者没有共和国，顶多只能享有自治省的身份。98年塞尔维亚对科索沃发动战争，99年北约轰炸塞尔维亚首都，也就发生了我记忆中少时听过的除911最骇人听闻的那条新闻。

乌克兰、俄罗斯与白俄罗斯都起源于基辅罗斯，1242年蒙古西征灭基辅罗斯，间接促成莫斯科的兴起。直到20世纪初，乌克兰大部分都属于俄罗斯帝国。赫鲁雪夫时期为庆祝乌克兰加入俄罗斯三百年将克罗米亚移划归乌克兰。

俄罗斯与波兰缔结的安德鲁索夫条约，以聂鲁河为界，左岸由莫斯科控制，右岸由波兰控制，形成今日乌克兰东西文化历史分立的基本格局。其次，宗教，尤其语言上，都是重要难解的课题。2004年橘色革命05年二次选举，导致了政党轮替，反对党执政并建立亲西方的政府。东南俄语地区之所以会投给雅鲁克维奇不难理解，任何国家秩序的维持与国家统一的实践，不能，也不可能建立在否认自我这样的基础上的。二次选举之后，橘色集团对俄语问题的强硬立场不时招致东南俄语地区反弹。2010年雅鲁克维奇选举获胜，12年国会选举中与总统同一阵营的地区党取得第一大党地位，乌克兰开始了在一个具有高度授权几乎没有机制可以制衡总统，而且是一个“多数总统”加一个在国会中具有“多数优势执政党”的政治运作，因此他的溃败不是制度没有正当性或合法性，而是有其他非制度因素存在。到2013年底的革命，乌克兰未能加入欧盟，并更加投靠俄罗斯。之后反对党撕毁在欧盟见证下的与雅鲁克维奇成立团结政府的协议，将其流亡，并开始在乌克兰民主主义者为主的地区展开集会、与警察进行暴力抗争、占据广场。2014年克里米亚独立公投，最终以支持重归俄罗斯联邦的结果作收。克里米亚以及乌东发展过程显示：一种区域内的族群冲突，虽然冲突当事双方是主角，但是整个区域的政治安排往往不是当事人所愿即可，最终仍要回到国际权力游戏的框架中去决定。

通常一个国家内部族群意识兴起的主因在于国家认同出了问题，而造成认同危机的因素主要则是，涉及民族构成的要素，即种族、语言、文化、宗教及历史背景等，另一则涉及政治理念、制度、经济发展程度差异。分为族群论和结构论。

多元文化主义是对同化政策的质疑。主流文化往往对弱势文化透过常规与规范来认定。人们常赋予特定文化正统地位，将其他不同文化视为一种偏差。并且多元文化主义追求差异性对待。更重视少数与优势族群之间的差异性，给予少数族群肯定并保障其政治、经济或社会中不同文化、宗教与族群的互相认同与各方面参与的平等机会。其次，语言被认为是构成民族（认同）要素之一，单一民族建国的少之又少，多元种族建构而成的国家，根据语言被强制要求统一抑或说多元种族原有不同语言分为，所有族群并存于社会中，或是族群明显比国内其他团体拥有较高社会地位。最后是宗教，比如北爱，比如以色列与巴勒斯坦。

公投根据民族自决原则，最早应用于前殖民脱离帝国独立。现在社会公投分为法外法内。法外公投是人民以整体民意行使的一种主权权力，是一个革命行为，是制宪权的生动体现，无需任何实证法律的授权，此种公投的正当性来源于对人民主权的神圣性、始源性、创造性认同。这在卢梭政治哲学中有很好的理解，个体通过社会契约结成整体化的人民，人民通过整体出场作出政治决断，缔造宪法与国家权力。人民每次出场的问题有二，一为重新决定是否延用原政体形式（宪法），二为重新决定是否延用原政府（公务员体系），二者均设计公民投票，前者为法外投票，涉及政治体重构，后者为法内投票，是在既定宪法框架内对选举、罢免等权能的实际行使。法外投票在行动者看来是革命和制宪，但在现政府看来则属于叛乱、分离或分裂。近代革命多有法外公投的情况发生，是革命建国的必要手段，但宪法创制之后，这种公投形式或者被法律废弃，比如乌克兰的克里米亚；或者被法律转换成法内公投，比如英国的苏格兰。法内公投其原理在于代议民主有精英化、集团化、政党化以及功能衰退的倾向，仅仅依靠数年一度的选举无法有效制约政府按照民意和公共利益施政，故在严格的代议机构程序和革命之间，设置了公民整体参政程序。法内公投通常由一国之宪法作出规定，亦可由宪法作出原则规定，再由法律予以细则化。法内公投可细化为如下程序：1.公投提案权，即法律规定一定比例的公民联署，可以启动公民投票；2.政府审查与组织权，即公投提案并非由发动者直接执行或诉诸所谓的电子公投，而是交由政府专责机构予以审查，确认公投联署的有效性以及公投方案是否存在误导和不当政治宣传，审查与调整完毕则由政府组织公投；3.公投投票权，即合格公投提案被提交给公民，通常要求过半数选民参与投票并获得过半数支持，否则视为对公投提案的否决。”代议政治与民意政治是不同的，建制派和泛民激进派口中多数声称的是后者，“什么是民意，就是人民的意见，即人民对特定政治问题与方案的内心判断。什么是民意许可证，就是人民对特定政治团体之提议的外部覆决结果，构成一种政治授权。在人民主权意义上，这种授权具有根本性和最高性，也具有对现行法最大的冲击力和破坏力。正因如此，各国法治体系要么引入公投法予以规范，要么通过代议政治的优化以及协商政治的补充予以充分吸纳。”

西班牙是天主教国家。尽管经历了弗朗哥独裁，但民主化后对少数语言和官方语言视为平等。政治上，西班牙境内划分为17个自治区。自1975年西班牙进入民主化时期，宪政体制采用复杂的制度，根基于“西班牙国家统一原则下，由区域及民族组成的自治”，然而宪法对中央及地区职权定位模糊，造成了许多政治及司法的争议。加利西亚、加泰罗尼亚及巴斯克三个自治区比其它地区享有更多的自治权。经济上，各自治区差异巨大。所以还是主要是政经上这两点成为了西班牙社会凝聚力的主要障碍，又尤其是经济上的发展不均衡。巴斯克地区民族意识非常强烈。弗朗哥独裁时期强迫巴斯克人迁移家乡导致其极度反弹。现在ETA仍是西班牙内政中一大隐忧。加泰罗尼亚一直是西班牙政经与文化上比其它地区都更为进步的地区，主张在民主体制下争取更多自治权，但欧债危机后，不满西班牙国家经济拖累自治区，更多民众要求脱离西班牙以求自保。

以上都有采用法外公投，那么法内公投呢？苏格兰的独立公投几乎刺激了许多欧洲甚至亚洲地区的效仿或者欲效仿之。苏格兰自治运动的发生，有很大原因是爱尔兰自治运动的外溢效应，之后自治在全英发酵，主要是为了资源的分配。但1979年自治公投失败，给当时工党和苏格兰民族党带来惨痛的政治代价，撒切尔夫人的保守党利用公投失败，通过对格拉汉工党少数政府的不信任案导致国会全面改选，随后开始了长达11年的执政。撒切尔下台后，新一代苏格兰民族党领袖取代旧有的孤立拥抱“欧盟的苏格兰”概念，接着布莱尔的工党改革，拥有了极高民意基础，再与自由党及苏格兰民族党一起以绝对多数的政治动员让公投通过，分立苏格兰议会。此时苏格兰也从撒切尔时期的极端右派开始愈来愈左倾，使之能吸收工党的选票，2011年苏格兰议会选举获得最大党地位，这意味它具有苏格兰多数民意的正当性，能与保守党的中央谈判，达成爱丁堡协议和之后的独立公投的举行。苏格兰的民族运动和以上国家都不同，长达好几个世纪的经济、政治、文化联系，忠于不列颠，有时反倒会成为苏格兰民族运动的另一种表现形式。然而联合王国的统一越来越难维持也是事实。保守党，作为英国中央执政的政党，不愿给予苏格兰过多的自主权；而工党，同样寻求英国执政权，但作为极度依赖苏格兰人支持的政党，愿意更多的立法和行政分权；苏格兰民族党则持续施压中央分权，于是多方拉力和推力中苏格兰民族运动踉踉跄跄来到自治和分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