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
对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诊断也是在1980年才引入到精神病学中的。最初,人们认为该症状非常罕见,只有极少数士兵在经历过毁灭性的战争后,才会收到影响,但很快,那些被强暴的受害者,遭受自然灾害的受害人,以及经历过或是目睹过威胁生命的事件或是伤害的人,也开始描述出同样的症状——出现对创伤事件的侵入性思维、创伤重现、睡眠中断、不真实感、吃惊反应增加、过度焦虑。现在,这样的症状已经影响到全美至少7%的人群,大多数人也熟知,创伤会产生深远而持久的影响,从恐怖的“9·11”袭击到卡特里娜飓风的席卷,我们都意识到,灾难性的事件会给心灵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正如我的研究和许多其他人所做的研究结果表明的那样,我们现在知道——创伤对孩子的影响事实上远远胜过对成年人的影响。
虽然大多数孩子永远也不会遭遇到我行医过程中所碰到的这些可怕的事情,但却很少有孩子能够完全从创伤中摆脱出来。
最终,孩子们能否能够在身体上、情绪上,或是心理上走出创伤,取决于他们身边的人——特别是他们能够信赖和依靠的成年人——是否能在他们的身边给予爱、支持和鼓励。
我心里充满了愧疚感,愧疚自己所拥有的运气、机遇、资源和天赋,愧疚自己抱怨工作太多,或是没有得到自己应得的东西。
由于早期受到性虐待的经历,使她对世界形成了一整套非常不幸的联想。她第一次和男人打交道的经历,以及对她施虐的十几岁男孩,都构成了她对男性是什么的概念,以及该如何应对男性;早期的经历以及那些环绕在我们周围的模式构成了我们全部的世界观。由于大脑每天都要面对海量的信息,因此我们就必须使用某些模式来对世界加以预测。如果早期的体验异于常人,那么这些对世界的预期就有可能导致我们在行为上出现障碍。在蒂娜的世界里,男人是可怕且予取予求的庞然大物。会强迫她或母亲与其发生性关系。与此相关的气味、景象以及声音一起构成了一整套的“记忆模板”,蒂娜就用这样的模板来认知世界。
创伤后应激反应在当时还是一个相对新奇的概念,是1980年引入到精神疾病与统计手册的,用于描述那些放假回国的越南老兵所出现的症状,他们通常会精神焦虑,出现睡眠问题,以及在脑海中会不时闪现战争中发生过的令人困扰的事件或是出现记忆“回放”。他们常常会表现得神经质,有时会对哪怕是极微弱的威胁表现出攻击性。许多人会做恐怖的梦,伴以好像被枪击或是又回到了东南亚的丛林里一般的吼叫声。
如果要说孩子和成年人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孩子们在面对创伤时更脆弱。当你知道创伤能够给孩子带来什么影响的时候,你已经开始感受到它无所不在了。
创伤儿童的反应常常被人们误读。这样的情形有时也会发生在桑迪所在的寄养中心里。因为新环境自然会产生压力,而受过创伤的年轻人又通常来源于混乱和意外随时发生的家庭,所以他们就有可能会对安静和安全的环境感到害怕。他们就会尽力让状况回复到不可避免的混乱中去,他们好像是为了要感到更舒服,或是让事情更可预知而故意“引发”混乱似的。因此,寄养中心的“蜜月期”就会在孩子们的对抗行为和破坏行为中结束了,因为孩子们想要创造自己所熟悉的充斥着大人们尖叫以及严厉惩罚的环境。
大脑是逐渐发展的——而且其早年的发展速度异常迅速——这个事实说明特别年幼的孩子很容易受到创伤的持续影响:他们的大脑还处在发展之中,这个阶段所表现出的对情感和语言的快速掌握也同样不幸地说明他们很容易受到负面经历的影响。……例如,一个蹒跚学步的小孩无法用语言来描述自己所遭受到的痛苦且反复的性侵害,那么他就很有可能会变得非常讨厌触摸,在亲密关系中会出现更多问题和焦虑。而一个10岁左右的小孩如果受到同样的侵害,则很有可能产生出具体的、针对特定事件的恐惧心理,会刻意避开有可能产生伤害的具体地点、人物和行为方式。她的焦虑感会因为不时出现的骚扰而增强或减弱。而且,年纪更大一些的孩子可能还会产生出羞愧和罪恶的感觉——这是由大脑皮层所调节的复杂情绪。这块区域在蹒跚学步的孩子身上还远未发展起来,因此如果虐待发生在早期的话,是不大可能出现这些相关症状的。
P64.我们了解到,许多治疗过程其实并没有起到“疗效”,真正的疗效却是在健康的关系中自然生成的。在那些经历过大卫教大动乱的孩子们中间,后来能生活得很好的不是那些经历过最少压力的人,也不是那些在农舍里和我们热情交流的孩子,而是那些后来能进入到最健康和充满关爱环境的孩子,不论那些家庭是继续相信大卫教的教义,还是完全抛弃了考雷什的充满爱心的家庭。简言之,对创伤儿童最有效的疗法,就是提高孩子与他人关系的质量。
许多“疤痕”——正如我很快会在安柏身上看到的那样——正是创伤的经历。当他们自残的时候,能够感觉到一种游离的状态,与之前在创伤时所经历的适应反应类似。切割对他们而言是一种安慰,因为这样可以远离焦虑,而焦虑是由于不断回想的记忆,或者每天生活的挑战所引起。在游离的状态中,正如我们之前谈到的那样,人们会感到与现实没有关系,他们进入到了梦幻般的意识中,没有什么是真实的,他们几乎感觉不到情绪上或是身体上的痛苦。这些体验都会使人释放出大量的镇静物质,是一种大脑自然产生的类似于海洛因的物质,能够解除疼痛,让人产生远离自己麻烦的距离感。
我这些和问题儿童打交道的人要时时刻刻警惕这些先入为主的观念:某个人嘴里的“问题少年”可能正是另一个人所说的“性虐待的受害者”,孩子们身上贴的标签常常会决定他们受治疗的方式。一个被看成是“不良”的孩子所受到的待遇与被看成是“疯狂的”可大不一样,两者所表现出的行为都可以从不同的角度来解读,关键取决于医师将他们看成是“受害者”还是“作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