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书想到的对中医的反思
《临床医学的诞生》的很多观察方法可以引入到对于中医科学性的反思,可惜似乎还没有人进行。比如中医对疾病的‘实体’与病人的肉体之间是否有一种准确的叠合?中医有否建立起自己基于“目视”的经验?与现代制度化了的西医对比,中医能否提供一种替代性的解决方案,它使疾病停留在‘自然’层面,尽量减少病人给国家的负担,并避免人为的并发症? 因为在中医界,我们去看医生,得到药方,抓了药,然后是由家人帮忙熬药、煎制,照顾病人,因此对于疾病的态度处于完全在家任其自然和在专门的医疗机构“住院”两种极端之间。中医对待疾病和治愈的态度也与西医不一样,它注重治疗的持续性、连贯性和预防性,中医药物很多都是滋补作用,处于补品和药物之间;很多中医的药效是渐进的,而不是即时的、中断性的;中医需要一种此相关的生活方式,它不建议做医疗和日常生活的区分,相反,医疗是健康人生活的一部分。像枳实、山楂、天麻、忍冬、薄荷、藿香等,都既是食物(或茶饮原料)又是药材。 在中国的农村,至今有很多识字不多的农民,通过传统的、代代相传的经验而获得了关于草药和一般疾病救治的知识,他们中甚至有人在药物上获得了一定程度的自给自足,有些农夫自己上山挖药草。而在西医的系统中,医生和患者的二分是非常严重的,患者很难进行自我诊断,非医学专业的普通人对于药物的主要成分、制作方式也是很难有确切了解,他很大程度上只能选择完全相信医生。 福柯说:“希波克拉底似乎是这种平衡状态的最后一位证人和最暧昧的代表……在希波克拉底把医学简化成一个体系之后,观察就被抛弃了,而哲学则被引入了医学。”中医从《黄帝内经》起,也经历着不断‘哲学化’的过程,我们惯于把中医跟传统气论、阴阳、五行相生相克原理等等对应起来。尽管经由个体病例的回馈系统会对医学本身的细枝末节不断进行修补,比如在药典中增进新的药材,或者针对某些病例提出药方的改良,但我们很少对医学理论的核心部分进行检验。这和主宰西方传统医学史的体液(humours)学说的命运实际上很相似。 福柯还有其他的方法值得中医的研究者注意,即临床医学的诞生不能放在单一学科的角度解释,而必须从空间、目视、病患与医生的关系、死亡等角度来综合考察,医学史和其他非医学范畴在演进上遵循了类似的路程,比如博物学在医学中的应用,和18-19世纪在植物学、地理学中应用的方法就是同一时代社会意识的产物。而中医目前也缺少这样一本书。 ——“胸膜炎”除了这个词本身之外不含有任何其他东西;它‘表达的是一种头脑中的抽象’—— 在中医中,‘肝火旺’“心虚”“上火”等词,也很难从实证的角度被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