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中朱孝臧去世前后之事和几则相关的龙榆生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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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承焘《天风阁学词日记》中朱孝臧去世前后之事和几则相关的龙榆生的记录
朱孝臧作为一代词宗，到其去世，作为晚辈的夏承焘写悼念的词等等事情。我就不放在这里了，这里放的，是有关两个方面事情的条目。一个，是朱孝臧的生活状态，一个是龙榆生受朱孝臧遗托的事情，以及“彊村授砚”这件事在当时有无提及。
首先，看第一方面：
“一九三一年十二月廿九日”条：
接榆生片。谓鄮峰真隐大曲旁谱，曾面询彊村，谓无此事，恐传闻之误。彊老病日益剧，已不能卧起，亦不思食，极可忧。近作一词，读之凄抑不胜。榆生谓中有一段伤心史。曩闻之金松岑，谓彊村所配不淑，有敬通之恨。绎词语，又似有手足隐痛，其昔年哭弟词云：“从教世世为兄弟，知否来生更可哀。”此则云：“不解他生未了因”矣。可叹可叹。
又“一九三二年一月十一日”条，摘：
接榆生复，示彊村先生临殁事甚悉。卒前二日，以校定未刊成之“云谣集”“沧海遗音”及诗稿一卷、遗词数十阕、题画词数十阕付榆生，有名心不死之叹。榆生拟辑其遗事为一卷、年谱一卷、附遗著刊行。又拟组织刊印先生遗书会，须数千金。彊老终身憾事，即为夫妇不睦。周梦坡谓其夫人悍妒异常，病中亦不敢令见。直至死别，宿怨或消。本有一子，年三十余，以娶妇不贤，又不见爱于母，发狂疾以终（民国初）。一孙亦不育（注：不肯养育）。夫人、媳妇，竟分居三处。现有一嗣子年十七、八。夫人、媳妇皆不肯承认。绝笔词“牛衣”等句指此也。彊老晚年恃鬻书、题主为活，病中尚出题主二次，感冒风寒，遂致增剧，傷已（遗产不及二万，尚须作三股分）！榆生附示呈彊老诗二章。
这基本上就是朱孝臧晚年的生活状态在《天风阁学词日记》中的记录。
第二条中，也谈及了朱孝臧托付给龙榆生的遗稿内容。
下面一条，是龙榆生开始为朱孝臧的遗托行动：
“一九三二年一月十四日”条：
早赴暨南大学，晤榆生，读彊村先生遗稿，共彊村语业三集一册，词约百余首，颇有涂改处，末附题画词数十首，似非经意之作。诗集一册，百余首。沧海遗音五、六册，共十一家，内王静安词诸册，皆彊老亲手抄写，一字不苟，老辈爱才，至可叹服。榆生又出樊樊山评彊村词一册，注彊村词本事共一、二十首，乃榆生躬闻之彊老者。榆生发起募三千金刻印其全部遗著。闻彊老门弟子反有反对者，殊不可解。予主先影印其彊村三集手稿。榆生谓百金可办，甚易举也。《彊村丛书》初止印二百余部，最近再印五十部，需费止百余金，彊老亦踌躇再三，足见晚年窘境。榆生谓彊老为《彊村丛书》所费几及万金，其全生精神财力，已尽于此。身后传布之事，榆生欲勉任之，亦古谊矣。榆生谓彊老病中出为徐某题主（闻奉仪千金），临行自觉不支，饮参汤而行，归即痰结，不数日遂不起，此尤可悲。榆生近刻一章曰：“受砚楼记”，彊老传校词砚也。
单独说门弟子，说明龙榆生并非传统所谓“门生”。而是和朱孝臧学词的学生（学友）。朱孝臧本人收门生，不收学词的机缘认识的人。只承认他在清朝做学官时候教录的学生和考生。这是一个通行可信的说法。
但是，通过这件事，也可以看出龙榆生在之后的行为轨迹，是要用各种行动和具体事情，来强调自己和朱孝臧在词学上的传承关系。这种努力往往是显而易见的。这也可以说是自己因为某些“底气不足”而需要加倍努力证明的体现。同时也说明龙榆生时代的人还是非常老实的——他自己明显说明和区分了自己为什么不是朱孝臧承认的弟子。而不是像现在许多人一样，上过一节某名家的课，就说自己是他的徒弟……
学风和传承都不一样了。
同时，在这一天的日记中，由夏承焘旁证了“彊村授砚”这件事。朱孝臧是在一九三一年十二月三十日去世的。这一条日记距朱孝臧去世十五天。也即龙榆生刻此印章是在十五天内的事情。“受砚楼记”也即这一时间确定下来的名称。
结合前面朱孝臧将自己的遗稿给龙榆生处理，龙榆生在以后兵荒马乱的日子一直操忙这件事。同时授砚托付，是人之常情。虽然龙榆生从朱孝臧这里得到了一些他希望得到的词学道统合法继承上的支持。但其实凭龙榆生自己的水平和造诣，即使无此事，他也不会亚于夏承焘和唐圭璋。所以，这里更多的是对老人去世前托付的重视。是一种既然答应就要完成的责任心。
在“一九三二年三月十日”条中有这样的记录：
接榆生复片。谓视彊村遗著，重于性命。脱险之初，即挟入租界。孟劬近亦有书道及予意。榆生主由我辈集二、三十股，每股十元，为影印费。印出提若干部赠送图书馆，余则一半分摊股友，一半寄售，嘱予即日进行。彊公遗櫬，业于上月十三日托红十字会设法移出，暂于沪西虹桥路永安公墓买地，权为浅葬。
这是在日本在上海挑起战事，龙榆生等已开始陷入战乱状态时的作为。这种“重于性命”的信守托付，也是在《天风阁学词日记》里得到佐证的。
相比对朱孝臧的家庭情况，和朱孝臧的心念执着所在，龙榆生为朱孝臧奔走的合理性就更非常充分了。而此种托付和答应，在复杂的时势变易，人世浮沉和人心变化当中，也就显得尤其的可贵了。
2017,1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