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中国为什么没有伟大的作家?|读刘震云《吃瓜时代的儿女们》
最近读完刘震云的《吃瓜时代的儿女们》非常精彩,甚至读到放不下,中国作家的一大特色就是接地气,这本小说荒诞的情节,对现实的讽刺,加上作者流畅幽默的文笔,读时简直爽到停不下来。
读着爽的书值得警惕,可能是口味的迎合
直到读完之后,放下书,感觉似曾相识,这不就是余华《第七天》的升级版吗?只是各方面都比《第七天》强。
反思一下,读起来爽值得警惕,不得不佩服刘震云“聪明”,他太懂老百姓的嗨点所在了,完全按着读者的G点来写,让我们高潮迭起,就连书名都这么时髦,用了流行的吃瓜一词,但也正是这种口味的迎合和题材的刻意的“聪明”导致这本书的文学价值大打折扣。

再来说说题材的刻意。
刘震云和余华一样都试图去刻画这个时代,可以说今天中国的荒诞,远比小说想象力丰富和精彩,于是作家们忍不住去书写这个时代。
但是,作家们成名太久了,他们并非这个时代的主要参与者,结果就是他们的作品变成新闻素材的小说化加工,余华的尤其明显,刘震云这本书里的“表哥”我们多么熟悉。
我个人觉得,好的文学作品,是无意契合时代的特点,是折射,而不是刻意去书写这个时代,故事是自然生长,而不是为了表达主题而刻意去构造的故事。
我觉得余华的《兄弟》就是一部书写时代荒诞非常好的作品,余华说自己写《兄弟》时,没打算写这么长,故事自然生长,后来一发不可收拾,写出了厚厚两卷。

如此荒诞的中国为什么没出伟大的作家?
读完这本书,还给我另外一个困惑已久的问题找到了一点启发,就是如此荒诞的中国为什么没用出伟大的作家?
很多人第一反应是,审查制度。
当然这也是限制创作和书写的原因,但是,我觉得不是主要原因,说远点,苏联当年的审查制度多严,但依然出了索尔仁尼琴这样伟大的作家。
而且中国还有两块自由的飞地,香港和台湾可以出版不宜在大陆出版的作品,比如阎连科的多部作品,都是在港台出版的,但是,依然没有诞生真正伟大的作品。
其实,中国传统知识分子有“死谏”的传统,就是不畏强权,坐牢或牺牲反而是种“成全”,很多文人因为被权力迫害或坐过牢或自觉光荣或名声大震。
所以,打到知识分子的从来不是强权和迫害,而是收买和糖衣炮弹。
权力与市场的双重收买
我个人更倾向于主要原因是激励机制的问题。
一方面,今天中国的作家很多被收编进体制内(如作协),享受级别和待遇。另一方面,市场上作家作为文化偶像被消费,尤其是知识付费的今天,知识分子纷纷忙着圈粉丝,去得到开专栏,搞知识付费服务。
最终,知识分子被权力和市场双重收买。
思想家彼得·沃森在写《20世纪思想史》也曾困惑,为什么20世纪伟大的思想,基本没有诞生在西方以外的地方?
在书中作者无意说了一句,20世界的伟大思想很多诞生与校园,远离市场。
但是,中国的作家都在积极拥抱市场、媒体,深怕被时代抛弃。
傻子才去当作家,聪明人都在当官或赚钱
尽管如此,作家的生存境况仍然艰难,畅销书作家吴军调查过,真正能靠写书过上体面生活的作家极少极少,大部分都有自己的主业。
社会上也是,要是一个年轻人想当作家,多半被身边的人,包括至亲反对,如说要做诗人,要么被嘲笑要么被怀疑是神经病。
最近看《妖猫传》,里面说大唐到处都是诗人,是因为当时的激励机制是,写好诗可以做官(尽管我不认可这点),其次是诗人地位高,电影里杨贵妃说“李白,大唐有你才真的了不起!”

我们的今天社会,诗人几乎已经沦为笑话。
因为经济无保障,地位不高,所以真正的聪明人不会傻到去当作家,而作家中的聪明人,都在比拼使用各种技巧迎合读者口味,而不是却提升作品的艺术性。
彼得·沃森说,艺术的敌人是大众文化。
但是我们作家却在拼命的追求大众文化,赢取吃瓜群众的芳心。
那这个时代的真正聪明的人都在干啥?
当官,在中国权利高于一切,所以公务员才这么火,才出现“3000本硕毕业生争当清洁工扫大街,有编制就行”的荒诞一幕。
市场的力量更大,罗永浩在给马斯克的传记《硅谷钢铁侠》写的书评中提到, “我们这一代最聪明的人竟然都在这里思考着怎样让人们去大量的点击广告,真衰。”

木心在《文学回忆录》里讲到南美文学时,感慨同样荒诞的大陆南美天才辈出,那些天才很多有都或受过欧洲文化熏陶,或有着高学历水平和庞大的知识储备。他说:
他们学识渊博,修养深厚,既熟悉拉丁美洲文化历史、传说,又研究欧洲文学传统,认真研究过艾略特、乔伊斯,对阿拉伯文学也感兴趣,听来平平,我看大有深意,这样的经历、教养,中国作家有几个?
再看看中国,因为写作门槛低,反而成为平民作家集中地,所以作品才这么接地气。
当然,缺乏高质量的读者和批判家群体,也是原因,这个更得罪人就不多说了。
我想这是我们今天时代如此荒诞,但是出不了伟大作家的部分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