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有社群属性的产品,目前最详实的一本书
这本书从产品经理的视角,整理归纳了当下互联网社群的形态、用户使用有社群属性的产品的动力,有丰富的案例讲解、数据验证,是目前关于这个话题最详实的一本书。感谢作者的辛勤劳动!
可能是我这方面读书少,读完这本书顿时理解了朋友圈里、互联网上的许多现象,理解了腾讯的产品是怎么回事。我觉得这本书可作为汪丁丁老师行为经济学课的阅读材料。
对这本书内容的梳理见我的读书笔记:
(1) 社群的形态,大群与小群,三近一反,社群中用户的需求和行为,长尾与头部,长板效应
(2) 社群的驱动力:攀比、互惠、集体荣誉感与归属感、模拟关系
(3) 案例:全民K歌、狼人杀英雄榜、大V店、王者荣耀(攀比);滴滴红包(互惠);帝吧出征(集体荣誉感与归属感)、AKB48(模拟关系)
一些补充资料
关于社群,除了这本书里提到的案例,注意到有一些强运营的O2O社群:正和岛、同道学园、集智俱乐部、阳智平的开智部落、李笑来的新生大学。如果有机会,可以观察一下这些社群。
这本书里讲到的“长板效应”在王煜全《全球风口:积木式创新与中国新机遇》里也讲过,“头部”在古典《跃迁》里也讲过,AKB48的案例在张本伟、赵鑫、杨琰华《单点突破:新创企业的快速成长法则》里也讲过。英雄所见略同。高手总会相遇的。
关于社群,国内出版的书我还读到两本有启发,从商业的角度写的:付岩《社群思维》、张天一《伏牛传 : 一个社群品牌的内部运营笔记》。
研究“社群”,底层的基础学科包括进化心理学、社会心理学、社会网络分析、组织社会学等。本书作者列出了48本参考书,除此之外,一本值得关注的英文书是Albert-László Barabási在2016年出版的Network Science,是目前少有的讲社会网络的入门教材。Albert-László Barabási以前写过《链接》。
从理论上看,“小群”使人想起“小世界模型”(参考汪丁丁老师《行为经济学讲义》的讲解),社交网络、脑神经元的分布符合小世界模型。Duncan J. Watts的经典论文Collective Dynamics of Small-World Networks是1998年发表的,不知道最近20年来学术界有哪些进展。根据王煜全老师《全球风口:积木式创新与中国新机遇》的观察,美国对科研成果的商业转化很快。不知道在美国根据进化心理学、社会心理学、社会网络分析的最新科研进展,产生了哪些新产品、新案例。
商业、社群与政治哲学
这本书考虑的“社群”、“荣誉驱动”、“利益驱动”等话题,也是政治哲学所考虑的。读这本书时,不禁联想到一些政治哲学文本,列在下面。
首先,“小群”这一现象令人想起托克维尔《论美国的民主》:
随着民主制下平等的不断深化,人们的情感也越来越个人化,形成一种个人主义的情感模式。所谓“个人主义”,“是一种只顾自己而又心安理得的情感,它使每个公民同其同胞大众隔离,退回到亲属和朋友的小圈子里。因此,当每个公民各自建立了自己的小社会后,他们就不管大社会而任其自行发展了。”
无数在思想上越来越趋同、情感上越来越脆弱的平等个体,最需要的就是一个能够无微不至地呵护他们的巨大的利维坦。这个利维坦的“范围将会很大,但它的方法将会很温和;它只使人消沉,而不直接折磨人。” 这是一种新型的专制,它和贵族制下出现过的少数的暴政,和托克维尔看到的美国的多数的暴政都有不一样的地方。它不一定是有形的、外在的,体现在法律和制度上,而更多地作用于人们的头脑和心灵,虽然温和,却更加让人窒息。
托克维尔将这种民主文化中出现的新的专制,称为温和专制:“我想描述这种专制可能以哪些新的特点再现于世界。我认为,到那时候将出现无数的相同而平等的人,整天为追逐他们心中所想的小小的庸俗享乐而奔波。他们每个人都离群索居,对他人的命运漠不关心。在他们看来。他们的子女和亲友就是整个人类。至于其他同类,即使站在他们的身旁,他们也不屑一顾。他们虽与这些人接触,但并不以为有这些人存在。每个人都独自生存,并且只是为了自己而生存。如果说他们还有一个家庭,那么他们至少已经不再有祖国了。”
更大范围的平等造就了一个原子式的个人组成的社会。在这个社会中民情趋向于温和,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趋向于简易,人的思想和情感趋向于同一,最终形成的不过是一个浅薄的公共舆论统治着的温和的现代专制。通读全书,与其说《论美国的民主》在赞颂民主和平等,不如说这是一个贵族子弟对一个越来越民主和平等的世界留下的警告。
——赵晓力《民主和奴隶制在美国何以并存?——托克维尔的回答》
腾讯产品与腾讯用户就好比洞穴制造者与洞穴里把影子当作真实的奴隶。而且,这涉及哲学的古今之争:
古典政治哲学认为“普世一体化国家(the universal and homogeneous state)”是不可能的;任何社会都是特殊的,都是“封闭的社会(a closed society)”,即柏拉图意义上的自然洞穴;洞穴无法被消除。现代政治哲学认为“普世一体化国家”是可能的;现代社会不再是特殊的,不再是“封闭的社会”,而已经成了“开放社会(open society)”,因为现代人已经走出了柏拉图意义上的自然洞穴;现代社会以及任何将来会出现的社会都必然立足于“知识”,不再立足于“意见”。
——甘阳《哲人施特劳斯》
关于社群的归属感,令人想起《理想国》
“太空中也许屹立着一个典范,它为某个想看到它、并且想要根据自己所见而在自身之内创建一个城邦的人而存在。无论这一城邦是否眼下或将来存在于某个地方,这没有关系,因为他所能做的事务只属于这个城邦,而不属于任何别的城邦。”
——柏拉图《理想国》卷九[592b]
关于同一个社群内成员的共同激情,令人想起美国的立国原则“制衡多数人的共同激情”:
“党争就是一些公民,不论是全体公民中的多数或少数,团结在一起,被某种共同情感或利益所驱使,反对其他公民的权利,或者反对社会的永久的和集体利益。党争的原因不能排除,只有用控制其结果的方法才能求得解决。要么必须防止大多数人同时存在同样的情感或利益,要么必须使具有同样情感或利益的大多数人由于他们的人数和当地情况,不能同心协力实现损害他人的阴谋。共和政体在控制党争影响方面优于民主政体之处,同样也是大共和国胜于小共和国之处。”
——麦迪逊《联邦党人文集》第十篇
关于人们热衷攀比,令人想起《利维坦》中战争状态的原因:
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自己比一般人强;也就是说,都认为除开自己和少数因出名或赞同自己的意见而得到自己推崇的人以外,其他所有的人都不如自己。……在人类的天性中我们便发现:有三种造成争斗的主要原因存在。第一是竞争,第二是猜疑,第三是荣誉。根据这一切,我们就可以显然看出:在没有一个共同权力使大家慑服的时候,人们便处在所谓的战争状态之下。这种故争是每一个人对每个人的战争。
——霍布斯《利维坦》第十三章
“运营者努力消耗用户的时间”,运营者取消了对“好”与“坏”、“成长”与“堕落”的辨别,唯利是图,只为了迎合人们的欲望和本能,不是为了使人更有智慧和德性。这令人想起《理想国》、马基雅维利:
那些对于智慧和美德没有经验的人,他们总为了大吃大喝以及诸如此类的活动凑集在一起,终生往返于我们所比喻的中下两级之间,从未能超越这一地段走向真正的高地,从没有抬头望过它,也没有被人带到过那里。他们既没有被这种本质的实体充实过,也没有品尝过既可靠又纯洁的快乐,相反,如同牛羊,他们总是往下看,埋头对着地面,冲着饭桌大吃大喝,忙着填饱肚子,忙着进行交配。为了在这些方面比别人得到更多的利益,他们之间你踢我、我踢你,用铁角和铁蹄相互攻击,为了不可满足的欲望而残杀对方,因为他们用来填充自己的那些东西,以及他们不断对其进行填充的欲望本身都不是真正的实体。”
——柏拉图《理想国》卷九[586a]
但丁在地狱中经历的情感和知识是为了让他能最终上升到天堂,而马基雅维利的知识却是为了让他的“观众”能够有勇气和力量永远留在地狱里,成为地狱的主人。
马基雅维利轻巧地拆毁了但丁创造的世界,只剩下地狱。但脱离了天堂的眼光,这个“地狱”也只不过是地狱的废墟。它没有任何方向、位置或秩序。马基雅维利的“地狱”,严格来说,连“地狱”也不是,因为它已不再拥有但丁在地狱中苦心探索的那种灵魂的秩序。
马基雅维利的喜剧和他的其它著作一样,没有但丁式的永久安宁,只有在欲望的无尽挣扎中片刻的喘息。
——李猛《马基雅维利的世界的轻与重》
个人觉得,比起“努力占用用户的时间”,产品经理更应该思考和追求的是“为用户提供了什么价值?”。产品的目的应该是为用户提供更多的价值,而非占用更多的注意力和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