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糟糕历史》的番外篇
永恒的文化变迁的中心始终是像你我这样尽最大努力去改善命运、挣扎求生的普通人。平凡的沉淀与循规蹈矩的累积都会催生出新的伟大,一个人的一生是如此,百万年的人类文明亦是如此。
作者格雷格·詹纳是个不太正经的人。
据说他去面试《糟糕历史》史学编剧一职的时候,为了不让“电视业脑满肠肥的傻X”小瞧自己,他特意把自然卷烫直,还染成蓝色,穿着重金属T恤就去了。当他发现坐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什么会向前台小妹伸出咸猪手的BBC老油条,而是真正的喜剧天才和金牌制作人的时候,情况就很尴尬了。想象一下,如果一个画得像蓝精灵的人一本正经地跟你打包票,他能做出让孩子发笑,又可以学到东西的历史节目,你难道不被他的癫狂所打动?当然后来《糟糕历史》诡异的画风,猎奇的调性也证明詹纳真是来对地方了。
《糟糕历史》很快成为BBC儿童台的王牌节目,一个起初只有十几人(包括演员)的制作班底,后来拿遍英国电影学院奖(BAFTA)儿童竞赛单元的所有奖项。导演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在台上语无伦次中还不忘感谢幕后负责历史考据的詹纳,结果人家……大概在欣赏礼堂的建筑风格?

就像我们学生时代都会有一个博闻强记还特别幽默的话痨同学一样,詹纳也闲不住。他把自己的推特运营成了“琅琊阁”,有问必答,不管是什么千奇百怪的问题。所以后来他的页面上就充斥着类似于“穿盔甲的骑士怎么上厕所”,“谁发明了汽水”,“爱因斯坦的大脑最后怎么样了”,“谁是世界上薪酬最高的运动员”等等问题。詹纳尝试用无厘头的方法去解答大众的疑问,在他看来,这些看似对历史毫无意义地发问,恰恰源自我们对古人生活的误解,和对现代生活的思考。于是,2013年,他萌生了书写一本为“古人平反”的历史书,也就是现在我们所阅读到这本《一天中的百万年》。
谈到历史,我们很容易陷入一种奇怪的宏大叙事。各种宏观的,未来观的,宇宙观的,让我们站在更高的角度去剖析过去。好像和上帝一样站在时间的轴线之外,就能赋予我们看透一切善恶是非的双眼。于是过去被历史学家浓缩成了短短的一条线,上面用朝代更迭、王侯将相划出人类文明的高潮与低谷,成功与失败。但同时,网络时代高度个体化、私人化的今天,我们又变得极度迷恋他人的隐私、秘密和被忽略的真相。我们渴望知道相比较先人而言,现在这个几乎被科技赋予了一切意义的时代,是不是最好的时代。而使用复杂电子产品,品味着跨洋美味的我们是不是也比只会用石头砸、木棒打,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的祖先要高明得多?詹纳用“一天”的时间探寻我们日常生活的源头,那些被全世界使用的生活器物床、牙刷、马桶、衣物,或是跨文化和地域,延续百万年的生活作息进餐、沐浴、社交甚至养宠物都给这种狭隘的历史观泼了一盆冷水:不,其实我们和“傻乎乎”的祖先差不了多少。
虽然本书文案里写这是一场“横跨百万年的考据之旅”,但我觉得这本书带给读者的更多是一层看待生活的新滤镜。我们也许都无法被后世铭记或颂扬,和曾在这个地球上出现过的一千零七十亿人一样,我们的存在也很快会被人遗忘。但正是因为有了他们:一个收集木材的智人,一个用动物的脑浆软化兽皮的人,一个品尝自己失败作品的炼金术师,一个往发酵物里加海水的希腊人,一个用工具撬开龋齿的巴比伦人,一个用两根树枝捞起锅中食物的中国人……我们习以为常的每一天才以现在这样的面貌被遵循着、保护着。而随着每一个新时代的到来,都会产生新的评价,时代轮转的齿轮也将就此开启。永恒的文化变迁的中心始终是像你我这样尽最大努力去改善命运、挣扎求生的普通人。平凡的沉淀与循规蹈矩的累积都会催生出新的伟大,一个人的一生是如此,百万年的人类文明亦是如此。
后来,有记者采访格雷格·詹纳,请他用三个词描述一下这本书,他沉思许久,蹦出了三个字:Made of Paper(用纸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