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武林外传》58回里出场过一位佟掌柜的师妹,名叫南宫残花,有印象的读者一定都不会陌生她信佛后追求天人合一所坚持的素食主义,甚至到了一种癫狂的程度。在大众的印象中,不疯魔不成佛似乎是一种类同贬义的佛教定义,枯燥、偏执、忧虑、悲情、格格不入,更有人讽刺说佛家教徒乱世封山避世,盛世开山迎香火,不比道家避尘世如猛虎,更不比儒家深明大。然而真正的秉佛者苦于修行,破除虚妄,寻求大自由和众生欢乐,又因为经义驳杂繁重不被外人理解。
其实很多人信佛,如本书的序者姚仁喜和李连杰,但他们又很难告诉你在佛理中获得了什么,也不怪调侃和尚们只爱打机锋,佛说的大自在是一种形而上的境界,每个人见到的佛都不尽相同,每个人修行的终点也不会和合统一,所以才有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的定义,所以才有宗萨蒋扬钦哲仁波切述说正见的道理。
最近一段时间我在读希腊哲学和中国哲学,对于这些看上去摸不上头绪的似是而非却越加让我察觉到兴趣,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中国哲学体系即诸子百家所推行的思想论述,与西方哲学是相通的。其实也可以说,以儒家为首的先人思考从不缺乏我们一直在寻找的东方哲学身影。那么佛学呢,堪破和顿悟为核心的超脱式修行算不算哲学的一种,我觉得这本正见可以带给我一部分的答案。
何谓正见,即无我,即通达,知缘起,知诸法无常,按作者所述则分为: · 一切和合事物皆无常(诸行无常) · 一切情绪皆苦(诸漏皆苦) · 一切事物皆无自性(诸法无我) · 涅磐超越概念(涅磐寂静)
宗萨蒋扬钦哲仁波切以乔达摩悉达多的修行经历为基础,竭力还原一个佛教徒心目中与大众认知有着极大区分的佛理世界,真正的佛的信徒是不会极力说服大家追随释迦牟尼的,更遑论如走街串巷叫卖般的“xx教了解一下”,这也是我爱顺应家中老人心思信佛的原因,万事万物求个心安理得,不必供奉,不必日日参拜,就如作者所说的“正见”——自发的善行以及有理可依的动机和行为准则,是不是佛教徒众都可以具有。
以希腊为起源的西方哲学观里,对于世界本源的探索从来都是最重要的一步,而悉达多的修行成果同样是将万物看做原子的和合,他最早地看清了生死循环,映照了后来哲学中最多提及的“从何来,往何去”。而修行的唯一目的便是为了看透这个和合过程,所以美人与枯骨无差,财权与粪土何别。
悉达多确切来算,是个无神论者,即使在佛教的讲义里从没有少过神力和玄幻色彩,但他并不承认造物主,或者说在他的逻辑中,造物主是因为有人信奉,不信则无神,这也是佛家最苛求的因果论调,因为“因果”没有真正的开始与结束,所以在他们所求的最终世界,是过去、现在、将来,时间与空间的共同体,所以芥子里有须弥山,所以过去佛和未来佛共存,
另一处佛教与哲学的共通点,是在看待世界的方式上,他们同样坚信万事万物的变化,以表象作为真实的基础从来都不是可靠的,就如苏格拉底说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佛也在说诸相无常,唯一的不变就是改变,智者的确大多相同。
何谓佛?佛家讲究堪破和顿悟,对于他们而言,顿悟是为了破执,使欲望而不再成为影响修行的障碍,而对于常人而言,了解欲望本身,即和合的结构并获取觉知,则可以心安理得地应对世界的变化并获取更真实的享受能力。所以他们更爱说,佛在心中,而不在极乐。
宗萨蒋扬钦哲仁波切讲述过“蛇与绳索”的故事来举例弘扬佛教的意义,当有人在黑暗的房间里看到一条绳子却误认为是蛇而感到害怕,作为知情者的人该如何做?蠢人会讥讽,聪明人会打开灯,而悉达多则会将绳子拎走告诉那个人,蛇没有了。
那个黑暗的屋子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我执”,代表着恐惧、未知、欲望、诱惑,佛会勾勒地狱恐怖,极乐美好,就是用一种最简单的方式来帮助我们破除“我执”,只有让你自己走出门去,让你自己看到那条绳索,才会明白那些叨扰自己的都是假象,那些竭力追求的都是虚无。
江津石门大佛寺有一联: 自在观,观自在,无人在,无我在,问此时自家安在,知所在,自然自在; 如来佛,佛如来,有将来,有未来,究这生如何得来,已过来,如见如来。
千年暗室,一灯即明,因为信佛才有佛,因为见过,才如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