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读阿加莎·克里斯蒂的自传，我读了11本她的小说
我承认，我对人物传记的喜爱远超于侦探小说。这可能跟我阅读时随波逐流，重感悟而轻思考有关。所以很遗憾，我从前并未读过阿加莎的小说。但当我得知阿加莎写过自传时，我立刻产生了兴趣。她出生于十九、二十世纪之交，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和两次婚姻，伴随着社会、历史、科技产生巨变，那是怎样一段跌宕起伏的人生啊。可是如果我连这位作家的一本作品都不曾读过，却妄图去阅读她的人生，实在太失礼。于是在读这本自传的同时，我穿插着读了11本她的侦探小说（大部分是波洛系列）。读完最后一本《帷幕》的那天，我恰好读完自传，不禁为这个计划自鸣得意。
在自序中，阿加莎说：回忆是对上了年纪的人的一种回报。我读出她的言下之意：所以请宽容各种老人家脱口而出的“我记得……”。但是回忆“只有一个个瞬间——中间长久的经年累月都是空白。”而阿加莎坚信“记忆中的一个个瞬间看起来或许都无关紧要，却无疑描绘出一个内在的自我和最接近真实的自我”。我欣赏她的坦率，因为回忆正是以这种形式存在于我们脑海的，犹如大浪淘沙，留下的那些熠熠发光的瞬间。如果为了强行填补回忆之间的空白，连自传都写成流水账，那对自己也太不诚实了。
阿加莎的童年和少女时代宁静而梦幻。宁静是她在英格兰乡间的大房子中长大，梦幻是她小小的脑袋中无穷无尽的想象。我的年纪还不足以让我体会一个人在晚年回忆自己的童年时是怎样的心情，但阿加莎的文字仿佛从她回忆的宝库中信手拈来，不自矜自傲、自怜自哀，只淡淡勾画出一个浅黄色头发、面容严肃的小女孩的模样。她不善言辞、容易紧张，或许在大人看来反应有点慢，但她喜欢和自己做游戏，给自己编故事。她有许多玩具，她的故事不断填进新角色。她沉默而谨慎地观察着家族成员、主仆之间的相处，她学习遵守各种旧时规矩，并相信它们将对她终身有益。她的母亲曾声称年幼的孩童不宜读书，这条管束对她却没用。她读了大量书，读不懂也没关系，仅凭兴趣，随心所欲。她也随父母旅居国外，结识异国玩伴，当回到最亲爱的“阿什菲尔德”时，她像一条小狗一样在家中最喜欢的地方转来转去，查看自己的领地，试玩从前的玩具，最后“用了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把从前玩过的游戏一个不漏地重玩了一遍，真是过瘾”。
父亲的病逝对家庭是个沉重的打击，但阿加莎写下种种现实的忧患时应该更多是出自成年人的分析，小阿加莎尽管怀着模糊的忧虑，却并不曾给她疯长的青春增加多少阴霾。她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机智的母亲带领她在开罗初入社交界，令她自然而然地结识青年男子、参加众多舞会，虽未真正堕入情网，却使她羞怯怕生的脾性大为改善。那个年代模式化的相遇、跳舞、调情、求婚简直像流水线上的产物，叫人啼笑皆非，阿加莎侃侃笑谈自己接受过的儿戏般的求婚（当然不能成为情史）。她当然也曾“爱上”什么人，但这些青涩朦胧的感情，不过是青春美好的错觉，是每个人在爱情路上渐渐开窍、宝贵的必经之课。
我最喜欢她和某个空军少将的片段，当时的她总是“羞答答地对着一只泰迪熊唱歌”。他们在月光下野餐，在男孩离开的前夜，他们手牵着手坐在海边的石头上。他们未曾互诉衷肠，男孩只在离开后寄给阿加莎一枚小小的金色泰迪熊胸针。读到这些清新隽永的文字，好似咬了一口甜美多汁的果子，忍不住咧嘴微笑。更可爱的是，晚年时阿加莎好几次差点与他重逢，均被她尽力避免。“见见六十高龄的我？门儿都没有，我更希望他保留幻想呢。”阿加莎说这是她的虚荣心——这分明是老太太永不磨灭的少女心！
阿加莎在和第一任丈夫克里斯蒂相识前，其实有过一次非正式婚约。那是一个兄长般包容的男子，与阿加莎订下终身后返回国外部队，只是有些太过无私了，他劝阿加莎多出去走走，不要因为他而错过任何一个机会。当仿佛命定之人克里斯蒂出现时，前所未有的激情席卷了阿加莎，那一段婚约之情顿时显得苍白温吞。她解除了婚约，与克里斯蒂订婚。然而不久之后，一战爆发，克里斯蒂加入了空军。尽管聚少离多，他们仍急切地在克里斯蒂休假时结了婚，匆匆度完蜜月，新婚的丈夫便再次踏上征途。我不知道如果没有战争，这段婚约仍会顺理成章还是会另生波澜？但无疑战争成了催化剂，当时的未婚夫妻大多仓促结婚，因为朝不保夕，战士随时有牺牲的可能，出于道德和对爱情的忠诚，未婚妻怎能让他们尚未完婚而赴死？
之所以提出这样的疑问，是因为作为读者知道这段婚姻没有善终。尽管他们一切经历了许多，战争、生女、阿加莎第一部侦探小说的出版、周游世界……克里斯蒂在加拿大病得奄奄一息，阿加莎衣不解带地照顾他。旅行过后他们穷得一文不剩，靠着克里斯蒂的新工作和阿加莎的写作才让生活重新步上正轨。阿加莎写道：“我嫁给了一个我爱的男人，生了一个孩子，有了自己住所。眼下我没有理由怀疑这样的幸福生活不会永远地持续下去。”谁曾料想，共患难之后，却是祸不单行。母亲去世，阿加莎陷入抑郁症的泥潭。克里斯蒂则宣称他爱上了另一个女人。
阿加莎并不是不了解她的丈夫，只是她在爱着他的过程中将他理想化了。她没有在笔墨中过多谴责克里斯蒂，她只是说：“他对那个姑娘突如其来的爱情就像当年对我一样，看来这或许就是命中注定。”——去他的命中注定！她当然试图挽救婚姻，请求他看在爱女的份上回心转意，但她没有成功。请别嘲笑阿加莎的委屈求全，事实上，她对婚姻抱着和母亲一样的传统观念：“妻子的职责就是守候在丈夫身旁。丈夫是第一位的，甚至要放在孩子前面。”当母亲提醒她如果与丈夫分开太久，你就会失去他，阿加莎愤怒地反驳克里斯蒂是世上最忠诚可靠的人。“男人，你永远看不透。”母亲以维多利亚式的口吻说——一语成谶。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宣泄叫嚣，阿加莎写道：“如果受到了伤害，最重要的就是别去回忆那些快乐的时光。你可以回忆伤心的时光，这不要紧，可是如果有什么事情让你联想到某个快乐的日子、某件快乐的事情，你就会肝肠寸断。"为了疗伤，她决定离开家园、游山玩水。她要坐着向往已久的东方快车去巴格达。她曾分别和父母、前夫、女儿一起旅行，但她从未独自旅行过。由此，我读到了整本书最喜欢的一段文字：“现在就我一个人。我应该弄清楚我是哪一种人——是否已成为我所担心的要完全依赖他人的人。我可以尽情地游览，游览我想游览的任何地方；我可以随时改变主意，就像我选择巴格达而放弃了西印度群岛。除了自己，我不需要考虑任何人，我会弄清楚我是否喜欢如此。我知道我染有许多狗的习性——除非尾随在什么人身后，否则狗不会出去散步。也许我会一直这样，但我希望不会。”
阿加莎不是女权主义者，但她作为一个出生于十九世纪的女性，写出的话语在今时今日依然可以震撼人心。她在书中不止一次自喻为犬，她是忠诚的朋友，是恋家的伴侣，这里却是她第一次否定“犬性”。是流过泪后愈加清醒的双眼，让她看明白——无论受过什么伤，她都不应该失去追求自由和独立的勇气。
我不知道阿加莎是否在这趟东方快车之旅中，萌生出关于那桩著名的“谋杀案”的灵感。但正是这趟东方之行，令她遇见了第二任丈夫，从而迎来人生的第二春。现实不是小说，没有渣前夫幡然醒悟跪求原谅的情节，但我们知道阿加莎和马克斯余生安好，便已足够欣慰。
在阿加莎的侦探小说中，她是避世的。背景大多发生在英格兰乡村，模糊了年份背景，甚至连诸如电话之类的时代产物也甚少出现。而在现实中，虽然不乏爱国心的她在两次世界大战期间都曾参与工作，但主要是在医院和药房。一战时她尚年轻，二战时她已成为一位有影响力的作家。阿加莎婉拒了不擅长的宣传工作，她承认自己缺乏激情。她认为“在战时写作毫无困难”，这样“能让思维进入另一个境地”。她喜欢和演员们待在一起，在他们心中只有表演是真实，这让阿加莎感到自在。她在作品中回避这个主题，无疑是因为阿加莎厌恶战争。短短几十年，欧洲经历了两次大战，尽管英国是战胜国，战争的亲历者如阿加莎却觉得“战争毫无益处”，“赢得一场战争和输掉一场战争同样是灾难！”
战后的英国陷入一种集体的焦虑，阿加莎也不可避免地说教。一些规则被打破，一些美德在沦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是年迈者具有特权的说辞，这种程度的倚老卖老，并不会让人反感。究其本质，阿加莎正是见证日不落帝国最后一道余光的那一代，曾经英国的殖民地遍布四海，战后世界强权却被重新洗牌。他们从前征服过大陆和海洋，但在未来的太空之争中却已无一席之地。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在后记中，阿加莎深情地写下对故居阿什菲尔德的眷恋，尽管这座大宅已不复存在。“我记得，我记得，我降生的那所房子……”那英格兰乡村的景色，那旧时的风光，那些犹如昨日的岁月，那些熟悉而遥远的面孔，是阿加莎最真最深的爱。每个人的生命都不同，但这样一种感情是相同的——我记得，就很好，无憾而释然。
在自序中，阿加莎说：回忆是对上了年纪的人的一种回报。我读出她的言下之意：所以请宽容各种老人家脱口而出的“我记得……”。但是回忆“只有一个个瞬间——中间长久的经年累月都是空白。”而阿加莎坚信“记忆中的一个个瞬间看起来或许都无关紧要，却无疑描绘出一个内在的自我和最接近真实的自我”。我欣赏她的坦率，因为回忆正是以这种形式存在于我们脑海的，犹如大浪淘沙，留下的那些熠熠发光的瞬间。如果为了强行填补回忆之间的空白，连自传都写成流水账，那对自己也太不诚实了。
阿加莎的童年和少女时代宁静而梦幻。宁静是她在英格兰乡间的大房子中长大，梦幻是她小小的脑袋中无穷无尽的想象。我的年纪还不足以让我体会一个人在晚年回忆自己的童年时是怎样的心情，但阿加莎的文字仿佛从她回忆的宝库中信手拈来，不自矜自傲、自怜自哀，只淡淡勾画出一个浅黄色头发、面容严肃的小女孩的模样。她不善言辞、容易紧张，或许在大人看来反应有点慢，但她喜欢和自己做游戏，给自己编故事。她有许多玩具，她的故事不断填进新角色。她沉默而谨慎地观察着家族成员、主仆之间的相处，她学习遵守各种旧时规矩，并相信它们将对她终身有益。她的母亲曾声称年幼的孩童不宜读书，这条管束对她却没用。她读了大量书，读不懂也没关系，仅凭兴趣，随心所欲。她也随父母旅居国外，结识异国玩伴，当回到最亲爱的“阿什菲尔德”时，她像一条小狗一样在家中最喜欢的地方转来转去，查看自己的领地，试玩从前的玩具，最后“用了大约一个小时的时间，把从前玩过的游戏一个不漏地重玩了一遍，真是过瘾”。
父亲的病逝对家庭是个沉重的打击，但阿加莎写下种种现实的忧患时应该更多是出自成年人的分析，小阿加莎尽管怀着模糊的忧虑，却并不曾给她疯长的青春增加多少阴霾。她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机智的母亲带领她在开罗初入社交界，令她自然而然地结识青年男子、参加众多舞会，虽未真正堕入情网，却使她羞怯怕生的脾性大为改善。那个年代模式化的相遇、跳舞、调情、求婚简直像流水线上的产物，叫人啼笑皆非，阿加莎侃侃笑谈自己接受过的儿戏般的求婚（当然不能成为情史）。她当然也曾“爱上”什么人，但这些青涩朦胧的感情，不过是青春美好的错觉，是每个人在爱情路上渐渐开窍、宝贵的必经之课。
我最喜欢她和某个空军少将的片段，当时的她总是“羞答答地对着一只泰迪熊唱歌”。他们在月光下野餐，在男孩离开的前夜，他们手牵着手坐在海边的石头上。他们未曾互诉衷肠，男孩只在离开后寄给阿加莎一枚小小的金色泰迪熊胸针。读到这些清新隽永的文字，好似咬了一口甜美多汁的果子，忍不住咧嘴微笑。更可爱的是，晚年时阿加莎好几次差点与他重逢，均被她尽力避免。“见见六十高龄的我？门儿都没有，我更希望他保留幻想呢。”阿加莎说这是她的虚荣心——这分明是老太太永不磨灭的少女心！
阿加莎在和第一任丈夫克里斯蒂相识前，其实有过一次非正式婚约。那是一个兄长般包容的男子，与阿加莎订下终身后返回国外部队，只是有些太过无私了，他劝阿加莎多出去走走，不要因为他而错过任何一个机会。当仿佛命定之人克里斯蒂出现时，前所未有的激情席卷了阿加莎，那一段婚约之情顿时显得苍白温吞。她解除了婚约，与克里斯蒂订婚。然而不久之后，一战爆发，克里斯蒂加入了空军。尽管聚少离多，他们仍急切地在克里斯蒂休假时结了婚，匆匆度完蜜月，新婚的丈夫便再次踏上征途。我不知道如果没有战争，这段婚约仍会顺理成章还是会另生波澜？但无疑战争成了催化剂，当时的未婚夫妻大多仓促结婚，因为朝不保夕，战士随时有牺牲的可能，出于道德和对爱情的忠诚，未婚妻怎能让他们尚未完婚而赴死？
之所以提出这样的疑问，是因为作为读者知道这段婚姻没有善终。尽管他们一切经历了许多，战争、生女、阿加莎第一部侦探小说的出版、周游世界……克里斯蒂在加拿大病得奄奄一息，阿加莎衣不解带地照顾他。旅行过后他们穷得一文不剩，靠着克里斯蒂的新工作和阿加莎的写作才让生活重新步上正轨。阿加莎写道：“我嫁给了一个我爱的男人，生了一个孩子，有了自己住所。眼下我没有理由怀疑这样的幸福生活不会永远地持续下去。”谁曾料想，共患难之后，却是祸不单行。母亲去世，阿加莎陷入抑郁症的泥潭。克里斯蒂则宣称他爱上了另一个女人。
阿加莎并不是不了解她的丈夫，只是她在爱着他的过程中将他理想化了。她没有在笔墨中过多谴责克里斯蒂，她只是说：“他对那个姑娘突如其来的爱情就像当年对我一样，看来这或许就是命中注定。”——去他的命中注定！她当然试图挽救婚姻，请求他看在爱女的份上回心转意，但她没有成功。请别嘲笑阿加莎的委屈求全，事实上，她对婚姻抱着和母亲一样的传统观念：“妻子的职责就是守候在丈夫身旁。丈夫是第一位的，甚至要放在孩子前面。”当母亲提醒她如果与丈夫分开太久，你就会失去他，阿加莎愤怒地反驳克里斯蒂是世上最忠诚可靠的人。“男人，你永远看不透。”母亲以维多利亚式的口吻说——一语成谶。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宣泄叫嚣，阿加莎写道：“如果受到了伤害，最重要的就是别去回忆那些快乐的时光。你可以回忆伤心的时光，这不要紧，可是如果有什么事情让你联想到某个快乐的日子、某件快乐的事情，你就会肝肠寸断。"为了疗伤，她决定离开家园、游山玩水。她要坐着向往已久的东方快车去巴格达。她曾分别和父母、前夫、女儿一起旅行，但她从未独自旅行过。由此，我读到了整本书最喜欢的一段文字：“现在就我一个人。我应该弄清楚我是哪一种人——是否已成为我所担心的要完全依赖他人的人。我可以尽情地游览，游览我想游览的任何地方；我可以随时改变主意，就像我选择巴格达而放弃了西印度群岛。除了自己，我不需要考虑任何人，我会弄清楚我是否喜欢如此。我知道我染有许多狗的习性——除非尾随在什么人身后，否则狗不会出去散步。也许我会一直这样，但我希望不会。”
阿加莎不是女权主义者，但她作为一个出生于十九世纪的女性，写出的话语在今时今日依然可以震撼人心。她在书中不止一次自喻为犬，她是忠诚的朋友，是恋家的伴侣，这里却是她第一次否定“犬性”。是流过泪后愈加清醒的双眼，让她看明白——无论受过什么伤，她都不应该失去追求自由和独立的勇气。
我不知道阿加莎是否在这趟东方快车之旅中，萌生出关于那桩著名的“谋杀案”的灵感。但正是这趟东方之行，令她遇见了第二任丈夫，从而迎来人生的第二春。现实不是小说，没有渣前夫幡然醒悟跪求原谅的情节，但我们知道阿加莎和马克斯余生安好，便已足够欣慰。
在阿加莎的侦探小说中，她是避世的。背景大多发生在英格兰乡村，模糊了年份背景，甚至连诸如电话之类的时代产物也甚少出现。而在现实中，虽然不乏爱国心的她在两次世界大战期间都曾参与工作，但主要是在医院和药房。一战时她尚年轻，二战时她已成为一位有影响力的作家。阿加莎婉拒了不擅长的宣传工作，她承认自己缺乏激情。她认为“在战时写作毫无困难”，这样“能让思维进入另一个境地”。她喜欢和演员们待在一起，在他们心中只有表演是真实，这让阿加莎感到自在。她在作品中回避这个主题，无疑是因为阿加莎厌恶战争。短短几十年，欧洲经历了两次大战，尽管英国是战胜国，战争的亲历者如阿加莎却觉得“战争毫无益处”，“赢得一场战争和输掉一场战争同样是灾难！”
战后的英国陷入一种集体的焦虑，阿加莎也不可避免地说教。一些规则被打破，一些美德在沦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是年迈者具有特权的说辞，这种程度的倚老卖老，并不会让人反感。究其本质，阿加莎正是见证日不落帝国最后一道余光的那一代，曾经英国的殖民地遍布四海，战后世界强权却被重新洗牌。他们从前征服过大陆和海洋，但在未来的太空之争中却已无一席之地。他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在后记中，阿加莎深情地写下对故居阿什菲尔德的眷恋，尽管这座大宅已不复存在。“我记得，我记得，我降生的那所房子……”那英格兰乡村的景色，那旧时的风光，那些犹如昨日的岁月，那些熟悉而遥远的面孔，是阿加莎最真最深的爱。每个人的生命都不同，但这样一种感情是相同的——我记得，就很好，无憾而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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