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我的人生感悟》札记

第一次接触季羡林老师这个名字，年纪还小。只知道他是国学大师，另外是精通几门稀有语言的大学教授。之前看《百家讲坛》复旦大学教授钱文忠讲玄奘西游记时，钱也常提到季羡林老先生对于梵文与吐火罗文的贡献，及对他个人的影响（现在才知道他是北大季羡林研究所副所长）。后来妈妈在大概08年左右买了这本书，我当时也随手翻翻，毕竟当时也还初中刚毕业，不大能看懂。前一周时有看到书柜中的这本书，随性浏览竟也手不释卷，用了一周时间将其看完。对季老人生经历及个人感悟有了大概了解。家中有几本季老的著作，但都仅限非专业学术范围的散文作品，最多有本他的自选集《谈国学》，妈妈说好但我还没看。至于他作品中最深的，对当今学术界产生重要影响时，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作品，诸如印度古代语言研究，印度文学翻译作品如《罗摩衍那》，比较文学研究，及历时15年创作的《东方文化集成》等大作，估计我一生也无法去啃，索性还是拜读季老的散文作品，学习其高尚人格及兢兢业业的研究态度吧！估计我以后会看《谈国学》《牛棚杂忆》等季老其他散文作品。

言归正传，我手里这本《我的人生感悟》由中国青年出版社于2006年6月出第一版，共分四部分：修身，治学，寄情，旷达。让我印象深刻的，我深受感动的作品多集中在修身，旷达两部分，分别讲述了他的人生观与价值观，及对于年轻人容易迷茫的问题，诸如对待不同问题的态度，走运与倒霉，毁誉等的看法。其余两部分治学，寄情分别讲专业学术问题，及对旧人的怀念与对花花草草的感情。毕竟我现在年纪尚轻，并且工作与他的专业差异较大，导致读至此时，共鸣与同感不足。

季先生的充分的自觉自察自省精神，贯穿全书，他将真实的自我展现给世人。他无意将自己刻画成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正人君子”，一个“圣人”，而是一个原生态的，生活中的，复杂而多面体的现实中人。在《世态炎凉》中，他说：“任何一个人，包括我自己在内，从本能上看，都是趋吉避凶的。因此，我没怪罪任何人，包括打过我的人。并非我度量大，能容天下难容之事，而是由于我洞明世事，又反求诸躬，假如我处在别人的地位上，我的行动不见得会比别人好。”这种诚实与坦荡，使青年深受感动与鼓舞，也使他的散文无不充满了学者的理性判断及正义感。我同时认为，散文中的这种生活真实并不以暴露隐私为代价，也不以牺牲自我以哗众取宠，那是一种学者对于社会和时代的责任感而进行的灵魂考问，是一种精神闪光点在一代复杂的知识分子身上的体现。

《我的人生感悟》中有不少自己的人生体验，颇似老人的谆谆教诲，不温不火，一派仁者风范，给青年以启迪。在《不完满才是人生》中，他说“（不完满才是人生）这是一个‘平凡的真理’，但是真能了解其中的意义，对己对人都有好处，对己可以不烦不燥，对人可以互相谅解”。在《对待不同意见的态度》中，他之前“觉得别人的思想方法有问题，或者认为别人并不真正全面地实事求是地了解自己的观点，自己心里十分别扭，简直是堵的难受。”到后来他“认为，普天之下时芸芸众生，思想方法就是不一样……这是正常的现象……要求别人的思想与自己一样，是一厢情愿，完全不可能的，也是完全没有必要的“。“采取其合之处，扬弃其不合理之处，是唯一正确的方法。在《走运与倒霉》中，他将走运与倒霉看成是一而二 二而一的问题，是互相依存互为因果的。并说“走运时，要想到倒霉，不要得意过了头;倒霉时，要想到走运，不必垂头丧气。心态始终保持平衡，情绪始终保持稳定”。在《毁誉》中，他表示“我对每个人都好，也希望每个人对我都好，只望有誉，不能有毁。最近我恍然大悟，那是根本不可能的。”处理方法是“最好是各人自是其是，而不必非人之非”。在《老年谈老》中，他提到长寿秘诀，即“没有秘诀”。心里没有负担，胃口自然就好。“如果非有一个秘诀的话，就是：千万不要让脑筋懒惰，脑筋要永远不停地思考问题。”

另外让我难忘的，是季老对老年的态度及人在年老时应做什么。《八十抒怀》一文颇有代表性。在文中他不仅惟妙惟肖地描写了自己春梦般滑到80岁耄耋之年的那种心态，淋漓尽致地表现了自己顺应自然规律的乐观气度，更清晰地表示自己不愿碌碌无为，愿继续充实地过好自己的老年生活的生活态度。“只要有可能，我一定做一些对别人有益的事，绝不想成为行尸走肉”。“我眼前还闪动着野百合和野蔷薇的影子”。在《老年谈老》中，他说“人吃饭是为了活着，但人活着却不为了吃饭。到了晚年更是如此”。他要“把工作做完，再为国家培养一些人才”。“要尽量多的为别人着想，少考虑个人得失”。“要多为下一代操心，少考虑个人名利……等到非走不行时，就顺其自然，坦然离去，无愧于个人良心，则吾愿足矣”。反观社会中其他老人，甚至我自己身边最亲的老人，他们中游手好闲者有之，躺在医院里不能动者有之，天天提鸟笼提钓竿者有之，如此等等，不一而足。我不赞成这种做法，我也不希望自己老了过上这种碌碌无为的日子，但愿到时仍可自理，勤勤恳恳，焚膏继晷，依旧充满朝气，依旧时不我待。陶渊明作品中“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是季老的座右铭，也会是我老年的奋斗目标。

最后一点，是季老高超，精准的文字功力。在《听雨》一文中，“我静静地坐在那里，听到头顶上的雨滴声，此时无声胜有声，我心里感到无量的喜悦，仿佛饮了仙露，吸了醍醐，大有飘飘欲仙之概了。这声音时慢时急，时高时低，时响时沉，时断时续，有时如金声玉振，有时如黄钟大吕，有时如大珠小珠落玉盘，有时如红珊白瑚沉海里，有时如弹素琴，有时如舞霹雳，有时如百家争鸣，有时如兔落鹘起，我浮想联翩，不能自已，心花怒放，风声笔底。死文字仿佛活了起来，我也仿佛又溢满了青春活力。我平生很少有这样的精神境界，更难为外人道也”。听雨似乎是中国文人的一个特殊爱好，其他国家文人好像很少涉及。而听雨又是特别主观，特别见仁见智的一件事。人与人的感觉不尽相同；同一人心情不同，感觉还有不同；甚至同一人心情相同地点不同，感觉又有区别。季老把这种“不足为外人道”的主观感受通过文字表达了出来，几笔白描，形容出了听觉的些微差异。更难得还信笔闲来，用了押韵，可见当时心情之闲适。隔着纸张，我也感受到了他当时的轻松。

总之，《我的人生感悟》，作为季羡林大师散文的一角，读之用“令人百味俱生，万念俱无”来评价不属过分。新年伊始，在寒冷的北国冬日，在窗明几净的书桌前细度这些散文，是人生惬意的快事。青年读它，有了对今后生活的启示，有了对季老人格的敬重，更感受到了一位90多岁世纪老人献给读者的一颗炽热真诚的心。

2018年1月21日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