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斯特顿先生如是说
切斯特顿先生说: 世界上没有什么比那种崇拜世俗的智慧更不智慧的了。一个永远考虑是这个还是那个种族强大、是这项还是那项事业前途光明的人,是一个对一切都不会持久地相信乃至促其成功的人。 现代每个流行的词汇、每种流行的理想都是一个托词,想要回避何为善这个问题。我们喜欢谈论自由,当我们谈论自由时,自由是一个托词,借此我们避免讨论何为善。我们喜欢谈论进步,而进步也只是一个托词,借此我们避免谈论何为善。我们喜欢谈论教育,而教育也只是我们借此避免谈论何为善的一个托词。现代人说:“让我们撇下所有这些武断的标准,拥抱自由吧。”按照这句话的逻辑翻译出来,它也就是说:“让我们不要确定何为善,让我们以不确定何为善为善吧。”现代人说:“让你那些古老的道德准则见鬼去吧!我追求的是进步。”按照逻辑陈述出来,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让我们不要确定何为善,让我们确定我们现在是否获得更多的善吧。”现代人说:“朋友,人类的希望既不在宗教也不在道德,而在教育。”清楚地表达出来,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我们不能确定何为善,但是让我们给予孩子们善。” 实际上,引起吉卜林对军国主义的兴趣的,不是勇气而是纪律的观念。……现代军队不是勇气所创造的奇迹,由于他人的怯懦,现代军队没有充分展现勇气的机会。但是,现代军队确实是组织所创造的奇迹,这是真正吉卜林式的理想。吉卜林的主题不是战争本身应有的勇敢,而是工程师、水手、骡子和火车头都同样拥有的那种相互依存与效率,所以,他在写工程师、水手、骡子和火车头时达到了他的最佳水平。 实际上,探险与扩张使世界变小。电报与轮船也使世界变小,望远镜亦如此,只有显微镜才使世界变大。 事实上,人们极力追求的东西正是他们知道自己不配拥有的东西。……基督徒实际生活的成功,全部的秘诀都在于他们谦卑,不管这种谦卑是多么地不完美,因为,一旦不存在功德或报偿问题,心灵就立即得到释放,去开始不可思议的航程。我们若问一个明智人。他应受到怎样的奖赏,他的思想会立刻本能地畏缩,因为他清楚,自己是否配得三尺葬身之地都值得怀疑。但是,你若问他能征服什么,他会说他能征服星辰。于是就出现了浪漫——一个纯基督教的产物。 谦卑的人才能干大事;谦卑的人才能做出大胆之举;谦卑的人才能被赐予惊人的奇观,原因有三:首先,他比其他人都更努力德瞪大眼睛观看;其次,当奇观出现时,他更加振奋、激动;第三,他对这些奇观的记录更加精确,更加真实,较少掺杂从自己平凡自负的日常自我中而来的杂质。冒险是为那些最没有预料到会冒险,亦即视冒险为最浪漫之事的人预备的。冒险是为胆怯之人预备的,从这个意义上说,冒险是为没有冒险精神的人预备的。 我们反感的不是人类的软弱无力(那只是假象),而是人类的生机活力。厌恶人类者假装自己鄙视的是人类的软弱,而实际上他们恨恶的是人类的力量。 ……认为,一个人若打个手势太阳就从天空坠落,这是一件惊人的浪漫之事。但是,太阳惊人、浪漫的地方在于它不会从天空坠落。 使生活保持浪漫,充满活生生的可能性的,正是这些平凡而伟大的限制的存在,这些限制迫使我们所有人去面对我们不喜欢或没有预料到的事情。高傲的现代人说自己生活在不合意的环境中,这是无益的。生活在浪漫之中就是生活在不合意的环境中,诞生在这个世界就是诞生在不合意的环境中,因而也就诞生在浪漫之中。在塑造和创造着生活这首诗歌及其斑斓色彩的这些所有伟大的限制和框架中,家庭是最明确、最重要的限制和框架。因此那些以为浪漫只有在他们所谓彻底自由的状态下才会完美存在的现代人,会对家庭产生误解。他们千方百计地寻求一个没有限制的世界,即一个没有轮廓的世界,一个没有形状的世界,没有什么比这种无限性更低劣的了。他们说自己希望像宇宙那样强大,但实际希望的是整个宇宙像他们那样弱小。 认为我们越持怀疑的态度,就越能看到万物之中的善,这是极其荒谬的。显然,我们越确信何谓善,就越将看到万物之中的善。 ……历史上曾经有过一些迫害是出于一种为激情燃烧而痛苦的确信,但是,这带来的不是偏执,而是狂热,它与偏执相差甚远,某种程度上还令人钦佩。总体来说,偏执一向都体现在毫不在意之人秘密血腥地屠杀在意之人的无限权力上,这种权力无所不在。 “一个人若不拿严肃的对象开玩笑,拿什么开玩笑?”讨论亵渎的玩笑是毫无意义的。开玩笑必定是突然意识到某个自以为很神圣的东西实际上一点也不神圣,在这个意义上说,所有的玩笑本质上都是亵渎的。 一流的伟人与其他人平等,如莎士比亚;二流的伟人在其他人面前谦卑,如惠特曼;三流的伟人比其他人优越,如惠斯勒。 民主不是慈善,甚至不是利他主义或社会改良。民主不是建立在对普通人的同情之上,民主是建立在对普通人的尊重之上;如果你愿意,我们甚至可以说,民主是建立在对普通人的敬畏之上。民主捍卫人的尊严,不是因为人是如此的可怜,而是因为人是如此的崇高。民主反对一个人当奴隶,但它更反对一个人不当国王,因为民主的梦想始终是第一罗马共和国——一个人人皆君主之国——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