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没有利益,有利益的是人
据作者称支撑“选择人理论”的数理模型都在《政治生存的逻辑》一书里,本书仅是个面向普通人的入门通俗读物,所以这书的理论看起来非常粗略框架,基本上摈除了宗教、意识形态、传统文化习俗什么的影响,更丝毫不扯伟光正的理想和道统,纯从群体社会中个人的“政治生存直觉”出发来推导,归根结底一句话:“国家”没有利益,有利益的是人。
书中只单纯讲行事逻辑,不评判“吃相”好不好看。最佳栗子就是缅甸军政府的丹瑞将军,他在2008年5月(跟汶川地震同一月份)纳尔吉斯风灾中精彩绝伦的表现可以登顶“21世纪罪大恶极排行榜”榜首,却是小联盟政治逻辑的最佳体现。
既有评论说这书的理论更像是个基于经济学的理性人假设推导出的真空模型,又有评论说作者像是根据历史上各种政局的经验归纳而出,再精心挑选各种现代栗子去削足适履。有看过原版的人说作者举的天朝栗子其实不太说得通,又有人说人家把“渔”都给你了,你活学活用自己去捕捉本地的“鱼”不是更好?
总之这本书充满了“这个宇宙并没有一个叫天朝的郭嘉”的天真洒脱之气,但天朝读者应该都能从字里行间闻出天朝政治或腐败或新鲜的恶臭。天朝历史如此悠久,地域如此广阔,政治实践如此丰富,这样生动犀利的理论不跟天朝的实践碰撞激荡,决战一下紫禁之巅,简直对不起它那咄咄逼人的锋芒。而且吧,天朝境况复杂,其实并不适合数理上严丝合缝的理论,还不如简单粗暴点,只要大框架能套住,就已经很能给人启发了。
在鲁迅的语境中,“三个维度”可基本替换如下: 名义选民——可相互替代者——赵家的家丁、仆役和狗 实际选民——有影响者——赵家人 致胜联盟——不可或缺者——核心赵家人(领导人就是“赵老爷”)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个数量规模很大的群体:非选民——毫无影响者——鲁镇群众
阅读的过程中我随机弹幕或发散到的就有: 从隋唐时发明的科举制度,对于扩大“名义选民”的规模,增补“致胜联盟”的候补名单,真是个天才点子;设置成熟的金字塔式的官僚机构,以文官而不是(有武力)的贵族层层掌权分权,又从结构上固定了这种“愈发缩小的胜利联盟”和“愈发扩大的名义选民”局面。 说到独裁国家最下层的权力爪牙——警察的低工资(以上位者允许甚至鼓励他们鱼肉百姓来补偿),想起了北宋王安石改革的一个内容,就是给“胥吏”发放正常工资。 说到谁更容易发动战争,以及战败对统治者的影响,想起北宋和辽的“澶渊之盟”能签订且维持边界百年和平,但北宋和西夏却常年作战,可能跟辽夏两国国内“致胜联盟”的规模和成员构成有很大关系,而我之前脑洞过的:辽国政坛汉人势力与契丹贵族的拉扯,说不定也能对上。 说到对外援助的实际目的——政策收买,不就完美解释了“澶渊之盟”中的岁币。 说到判断一个国家的专制程度,最直接显眼的就是首都中到机场的道路直不直。哈哈,想到唐长安/洛阳城规整的坊市布局,到北宋开封和南宋临安弯曲的街市布局,以及那个“宋太宗修皇宫没胆在京搞强拆”传闻。
当然,弹幕得更多的还是当代生活。 说到民主国对独裁国的金援对改善受援国民生毫无帮助,想起了“振兴东北”“补贴钢企”。 说到知道钱从哪里来和对致胜联盟成员的收买,想起“一带一路”。 说到独裁国更容易挑起战争但又不全力以赴,最大表现为不在乎普通士兵生死,想到连《芳华》都没有回避的XX自卫反击战中的娃娃兵。 说到独裁国家不在乎名义选民以及非选民的福利,直观表现就是不重视儿童(特别是婴儿)福利,因为“婴儿对独裁者来说毫无用处”。想起某国出生率低下,但某国对鼓励生育无所作为,对(未来也将是青壮劳动力的)留守儿童、打工子女入学、青少年犯罪等问题无所作为,对校园安全营养卫生无所作为,对地震中“瞬间倒塌/整体垮塌”的豆腐渣教学楼无所作为……而打压为孩子维权的家长,各种灾害伤亡人数众多却没有名录,纵容地方官僚的赈灾款贪腐——“绝对不要从联盟口袋里往外拿钱给人民”,通通都是不超出“五条铁律”的正常行为。
当然天朝幅员辽阔,也不是铁板一块,基本可以见证到“民主←→独裁”光谱坐标轴上的一切现象,既有为讨好人才/吸引游客/鼓励安居乐业而市政发展(相对)良好的城市,也有仅靠矿产资源和支柱企业而苟延残喘的穷山恶水。
如同评价《1984》的“多一个人看奥威尔,就多了一份自由的保障”,可能多一个人看《独裁者手册》,也许就多一份不被愚弄的拒绝。
——而且,特别适合女孩纸看,毕竟这世上90%的独裁者都是另一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