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交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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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主教傳至中國可上述千年以前的唐代。位於西安碑林博物館的《大唐景教流行碑》,就是最有名的證據之一。不過由於當時回教帝國勢力強大,所以天主教的傳教事業受到一定程度的引響。宋代因絲路中斷,影響了中國與西方的交流(雖然宋代有大量的航海紀錄,但他們大都活動在東南亞一帶)。等元代打通了歐亞兩路後,又因蒙古貴族傾向於回教(所謂的色目人,大體可以歸類於今日的阿拉伯人)。所以天主教在華的傳播事業,一直不怎麼順利。
等明帝國建立後,出於海防的考慮(主要是防止海盜,還有說法是因胡惟庸與日本人有聯繫),朱元璋曾下令“片版不得下海”,並把沿海居民往內遷。同時又因明代並未收復西域,所以絲綢之路並未打通,導致明代早中期與西方阻隔相當嚴重。
這個期況一職到了利瑪竇時期才獲得了巨大的改善:他先是拜見明神宗,在取得了萬曆皇帝的興趣和支持後開始在北京置辦教堂;然後他透過自身的科學涵養,開始參與許多書籍的編攥與推廣(這時不得不批評當時教會的愚昧,利瑪竇好不容易得到中國皇室的友誼時,他們居然還嫌棄利瑪竇推行的教義不夠正統)。但當利瑪竇與世長辭後,與他共事的傳教士就開始不安分了。康熙時期因玄曄個人的興趣愛好,他還願意與傳教士討論科學問題;但到了雍正時期,胤禎就因教團人員參與皇位奪嫡就下令禁教。曾經很多人批評雍正這一決定,認為他阻隔了中西兩國的交流,導致清朝末年的悲慘;但敝人覺得這根本就是兩件事。
為什麼說是兩件事呢?雖說沒有學習到人家的優點,固然是自己不對;但如果對方用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態度來看待我們時,請問諸位會怎麼想呢?在金尼閣的記載裡,中國人就“一直生活在可悲的黑暗之中”,而我們長達千年的文明,在他眼中並不怎麼了不起;他對利瑪竇學習中文,評價為“一種手段,而非是追求”。同時還把所有非本教的人都稱之為“偽教”,與他們對立的人都稱之為“小偷,暴徒,受惡魔蒙蔽的人”,甚至連立場中立的儒家思想,也被他批評一番。
這種傲慢的偏見在什麼地方最能顯現呢?在利瑪竇時期,巴赫、特雷曼等大音樂家都還沒出現,所以即便是歐洲,他們對音樂的研究並不一定比其他世界的民族高到哪裡去;然而即便是追隨利瑪竇遊遍半個中國的金尼閣,在他的記載裡,用相當蔑視的態度來評價中國的音樂,認為它們“吵雜無序,堪稱噪音”。其實在這個時候,中國的崑曲已經漸漸成熟,並且在湯顯祖等人的推波助瀾下成就一番新氣象。況且這個時期的歐洲,古鋼琴(Clavichord)或古提琴(Viola)等樂器在音色變化上也不一定比其他民族的樂器多。但當時歐洲傳教士就用這種高傲的態度來處事,以至於他們日後的傳教事業屢經打擊。
當然,金尼閣那種愚蠢又可憎的思想可能只屬於他一個人。但問題就在於:當歐洲傳教士來華時,他們都不可避免的帶著一種“我高於你”的心態;並竟只有他們的神才是正神,其他人的神都是偽神。就因為這種思想,導致歐洲傳教士在中國屢屢受創;而他們卻總是把責任推給那些“不信教的惡棍”。而這種高人一等的姿態,逐漸演化成十九世紀盛行的帝國主義。這些老牌帝國燒殺擄掠,無惡不作,但是什麼給予他們這樣的底氣呢?從四百多年前的《基督教遠征中國史》裡,我們就能找出答案。
當然,再經過二次大戰與反殖民的風潮後,許多歐洲人開始反思,並倡導“人人平等,世界大同”這一概念,並且有許多音樂家,比如音樂家Jean-Christophe Frisch所做的《明清北堂天主教晚禱》(Vêpres à la Vierge en Chine),就嘗試以一種互相尊重且包容的角度,來回顧這段歷史。畢竟利瑪竇本人,不管他的出發點是什麼,他對中西交流和影響,是無法估量的(有人說伏爾泰就是因他才認識到孔子)。這也是為什麼筆者用“睿智”來形容利瑪竇:他不一定真的認同中國的一切,但利瑪竇懂的妥協,而這也是為什麼他會取得成功,而不是金尼閣或是教會其他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