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寫字】:白紙黑字,孰是孰非?》
《【讀書寫字】:白紙黑字,孰是孰非?》
讀陳巨來的《安持人物瑣憶》與吳湖帆的《醜簃日記》,不由得想要說一件事情。前者概述節選一二,嫌太囉嗦了;後者擇要抄錄一二,事情就可以明白了。當然,爲了將整個児事情表述得更明白些個,順便還得扯上鄭孝胥的《鄭孝胥日記》。

◎陳巨來在《安持人物瑣記·記梁衆異》一文裏,說其替梁衆異(梁鴻志 1882—1946)所主持的汪記南京僞行政院治官印,並出任鑄印科科長官職一事時言,此事係由治印人王福庵己所不爲而荐,且先經由陳之姑丈商請陳父首肯,其因父命加之「當時全家十餘口,全恃余一人所入用以維持生活者」,並云其初晤洽談者汪記南京僞行政院秘書長吳某時:「詢之何人頭頭,渠但笑云:『你晉見後即知』云云。及囬至梁處,登樓相見,始知彼此熟人也。」

◎吳湖帆:《醜簃日記·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廿八日》:「……陳巨來來,云彼家昆仲三人同時失業,非終【案:原文如此。】痛苦,欲訪梁衆異,來探聽住址,少坐即去……」 白紙黑字,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當然,吳湖帆肯定是不曾料到,陳巨來這一個隔三差五登門拜訪年紀還小他十歲的老朋友,後來居然會津津樂道,大寫特寫他老人家的私生活的。 交友需謹愼乎?知道則個。 陳巨來攀附梁衆異去金陵任僞職一事,果眞是如他所言,係梁衆異因其才而特聘,且自身卻爲生計艱難無奈乎?其實也不然。吳湖帆:《醜簃日記·一九三八年六月十八日》白紙黑字有記:「……晚徐季實來,陳巨來適在此。巨來日來正迷觀小翠花劇。」陳巨來其時之心情與生相,吳湖帆無意之寫,恰似白描畫筆也,可立此存照。 其實,再早些時日,讀也曾經出入於《鄭孝胥日記》裏頭的這一個陳巨來,先大概是求畫索字一類的,其影蹤有跡可循 - 然而,陳巨來似乎並非是鄭孝胥眼睛裏正児八經亮得起名頭児的座上客,年紀小、名氣小、身板児小。

後來,《鄭孝胥日記》裏頭有這麼一段文字:
「一九二七年十一月十八日:……陳巨來刻二印持贈……」白紙黑字亦然。 此時,看似寓公於天津租界「張園」的愛新覺羅·溥儀,欲東山再起之說,風傳於市井坊間,已經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了,鄭孝胥這一個頻頻往來於天津上海的前朝「帝師」,在陳巨來看來,其地位當然亦是非同小可了。 後來的後來,好似是治印人王福庵坐了陳巨來所巴望的位子,據說陳巨來的這一怨,始終揣在心頭,難以釋懷。 當初《萬象》雜誌連載陳巨來的《安持人物瑣憶》,我不驚奇。後來,上海書畫出版社印此書,我很驚奇。全聚德不說鴨臊,東來順不說羊羶,行規則個。而今,此書好似亦印廿版左右了,端的一筆好買賣。
發見《安持人物瑣憶》最早的,是上海的一個老作家。據說,他是不建議出版此書的。 此文聊作對於《安持人物瑣憶》的評論,筆者一直認爲:實事求是的文學評論,必須就事論事,此其一;自己亦必須無視名利場的誘惑,无視誘惑便是對於所謂權威的抵抗力,可以合情合理行使應有的話語權,此其二;健康文化的意願,必須無私心,說該說的,不說不該說的,有的放矢,說事不說人,人以事見證,此其三。 是爲記。 - ZY.S.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日亱,於滬上
【筆者按】:

讀《鄭孝胥日記》、《吳湖帆文稿·醜簃日記》、《安持人物瑣憶》,都是這近二十年裏的事情,這三部書的文字幾近三百萬,今児個雖則祇是寫了一篇千字文,也算是對自己閱讀的一個交代。想寫這一篇文字亦有十餘年了,今日寫了,不止是寫一件事的事實、寫一個人的品行、寫大歷史裏的一個小插曲……我知道,這一篇文字會讓某些人不樂意的,可是我還是寫了。更是想說,所謂讀書寫字的讀與寫,也需要有讀寫者自己的明辨與認識,明擺著的歷史眞相,在眼前,也在角落。
是再記。
- ZY.S. 二〇一八年六月三日,於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