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乎灵魂(Care for the Soul)

今天鲁汶的良夜,自行车的后灯在幽暗的街道发红色的光。满头白发的人们,骑车时都闪耀着青春。考试季的夜晚,阿根廷不敌克罗地亚的夜晚,火车试图无声地穿过夜色,却留下呼啸的声响。今天哲学系开了一天的帕托什卡(Patocka)的工作坊,中午帮助韩国的学妹郑夜林复习犹太哲学。晚上看安德森的《犬之岛》。天空晴朗,夏夜的风如此清凉,我却难以入睡。在窗前听Springbok读Elizabeth Bishop的《One Art》。我在Kalin的姐姐Rachel的房间里读过这首诗,这是她最喜欢的诗。那天的鲁汶的黄昏也很美。我们在他们家的屋顶,被图书馆对面的居民区包围,像是在《后窗》里的小区。我们听Simon and Garfunkel, 我吹着口哨,打扰到了复习的邻居。Rachel和我说,希望有一天可以和我一起讨论我喜欢的诗。我也希望有这一天。
帕托什卡在《柏拉图与欧洲》中指出,care for the soul是欧洲的遗产。和那个时代许多的欧洲中心主义的思想家一样,帕托什卡也是如此。但对我来说重要的是,他指出care for the soul,是哲学的使命。但我要如何翻译care for the soul呢?作为最后一代有影响力的现象学家,帕托什卡当然知道海德格尔的Sorge,(care),操心。Care,关心,在意,在乎。Care for the soul,来自于帕托什卡对于古希腊哲学的看重。在《申辩》中,苏格拉底指出他的使命就是使人们关心自己 (epimeleia heautou)。对我来说,出国也是,学哲学也是,留在欧洲也是,我为了关心自己,在乎灵魂。
但究竟什么是在乎灵魂?福柯认为关心灵魂是生活的技艺(art of living)。但或许,生活的艺术更像是Elizabeth Bishop说的那样,是一种失去的技艺:
The art of losing isn’t hard to master;
so many things seem filled with the intent
to be lost that their loss is no disaster.
Lose something every day. Accept the fluster
of lost door keys, the hour badly spent.
The art of losing isn’t hard to master.
Then practice losing farther, losing faster:
places, and names, and where it was you meant
to travel. None of these will bring disaster.
I lost my mother’s watch. And look! my last, or
next-to-last, of three loved houses went.
The art of losing isn’t hard to master.
I lost two cities, lovely ones. And, vaster,
some realms I owned, two rivers, a continent.
I miss them, but it wasn’t a disaster.
—Even losing you (the joking voice, a gesture
I love) I shan’t have lied. It’s evident
the art of losing’s not too hard to master
though it may look like (Write it!) like disaster.

一种艺术
失去的艺术不难掌握
如此多的事物充满了失去的目的
他们的失去不是一场灾难。
每天失去一些。接受那些困扰:
失去钥匙,虚度的一小时。
失去的艺术不难掌握。
那就实践失去,失去更多,更快:
地点,姓名,那些你向往的地方。
他们不会带来灾难。
我丢失了母亲的手表。看!我最后
或倒数第二个最喜欢的房子失去了。
失去的艺术不难掌握。
我丢失了两座城市,可爱的城市。更多的,
那些我拥有的空间,两条河流,一片大陆,
我想念他们,但这不是一场灾难。
——即使失去你(那玩笑的语调,我爱的姿态)
我不该说谎。有证据显示
失去的艺术不难掌握
即使它看起来像(写出来!)像一场灾难。

我马上就要失去今天了,就像失去每一天一样。月光皎洁,通过今天的生活,看着人群,天空,鸭子,我在乎了自己的灵魂。这份在乎中,也许我能掌握失去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