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问题
哲学在研究什么?罗素说,哲学和科学一样,也是在寻求知识。但是哲学和科学给人的印象有很大的不同。人会本能地低看那些她智力上能够理解的东西,同时会本能地高看那些她智力上无法理解的东西。在哲学上,这就导致很多装神弄鬼的人出现,他们发展出一种技术,通过讲述一种晦涩的语言来伪装为一种深奥的理论,以此来博得名利。人的本能就是博取利益,亚当斯密的“造物主”赋予了人渴求利益的欲望,如斯密所言,实际上,这位上帝实际上是设定人去追逐获得利益的“手段”,即快感。这种快感,就是维特根斯坦所提到的学习哲学的甜蜜,他提及的不是学到知识的甜蜜,而是学到哲学式的一种给人感觉牛逼哄哄的语言的甜蜜。长久以来,我一直以为,这样的人并不多。但是最近读到的Sowell和亚当·斯密却在不断的提醒我,这样的人不在少数。我的心忍不住悲凉起来,就像在特洛伊城前被捅了一刀,浓密的tragic vision的黑暗笼罩了我的双眼。也没有谁来剥去我的盔甲,我就和那些上万众的普通士兵一样,死了还是幸存,都不被荷马所看到和讲述,是的,他是瞎子,他看不到,但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他仅仅吟咏那些英雄们的打斗和命运。那么,士兵们,你们为什么要参战?让那些落得功名和战利品的英雄们相互决战一番,论完输赢收拾一下大家各回各家算了。然而当他们嘲笑特尔西特斯的时候,他们就注定了作为炮灰的命运。
哲学寻求知识,所以罗素说,牛顿的科学研究就依然起名《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但是哲学基本上一直停留在常识思考的范围之内,这使得人人都能接触哲学,但是也使得哲学自身变得玄乎,因为哲学在尝试用“常识”的语言或思维来描述超出常识范围之外的对象,这必然是扭曲的。我觉得假如换一个视角,就是看作人的智能在尝试对这个世界进行一种符号化描述,所有的问题都可以纳入到这个视角之下。物质和精神的本体论就变成了智能特点的一个产物。这就解释了康德所谓物质体永远不能为我们所知我们获得的仅仅是现象的问题。就如罗素所提到的,我们看到一张“桌子”,以为是一张桌子,实际上的存在可能只是一坨粒子以某种形态的存在。所谓“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说的就是,每个人只能知道自己看到的东西,在你的世界之内的你知道,在你世界之外的你不知道。稍微留意一下就能注意到,处理信息的是大脑内的一个小人。这个小人无法知晓外面世界的“真实性”问题。至于外面的世界是否存在,从任何一个小人出发都是无法确定的,无论是笛卡尔的小人还是任何其他人的。从这个小人只能进行一系列的推论而没有任何经验,然而任何推论,就如罗素谈到的,都是一种假设。罗素提到,存在一种直观的知识,在经验上不言自明。我以为罗素这个看法不够前推的彻底,实际上,从小人出发,没有任何知识是可靠的且不言自明的。这就回到brain in a vat或笛卡尔的evil demon上。伯克利说,外在的对象比如树也是存在的,不过是在上帝的心灵之中。这就是虚拟信号版本的一个mod,有点类似The Thirteenth Floor。
跳出这个小人来看,可以看到另一番景象。我们不愿意相信唯心主义,就像约翰逊博士所做的,人们脚踢到石头上,这痛可是实实在在的呀。问题转过来就变成,我们在这个世界之中,如何来认识和理解这个世界,显然人会思考,并尝试描述这个世界及这个世界的运行,其结果就是一套符号化的系统。如罗素所言,我们的全部知识必然从经验而来。但是这个经验是一种广义的经验,即一切都是从现实世界而来。这样,所有的理性,就是一种从经验而来的理性。为什么人们,特别是理性主义者,会有理性的错觉?因为他们采用的是一种百年视角,而不是百万年视角。类比一下人类对这个世界的一个理论假设,任何原始群体,任何宗教,都采用一种设计论,为什么?就是因为突然进入到一个存在一定秩序的世界之中,就忍不住认为必然有所“设计”或说安排的原因。可以说,所谓的各种定律,也都是经验上的产物。比如说矛盾律,A等于A,A不等于非A,看起来是几句傻话,但是这正是一种智慧解毒剂。这些定律实际上只是一种看起来非常正确的不言自明的知识,也是因为几乎在每一个现实经验上,在无数的现实经验上,这个定律都是无可置疑的。就如罗素所言,鸡笼里的鸡渐渐知道有人来的时候,就会有食物吃。但是它们不知道,有一天来的人不是喂食,而是要拿它们去过节——也就是说,从经验上归纳来的知识,并不能保证正确。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也不能保证矛盾律、拍他律是否一直有效。但是假如退一步说,我们在这个世界中,发现这个世界存在一些基本的patterns,那么无论是处于任何框架之下,我们都能从中获得知识。假如世界是变动不居的,假如这个世界不存在patterns,那么很可能我们是无法存在的。想象一下,假如我们出街之后,家的位置已经变了,就难免找不到回家的路;晚上睡觉的时候,身旁的姑娘第二天早上醒来要是成了一个胡子拉碴的彪形大汉呢?难免不让人惊慌。
既然是符号模拟世界,必然就是要求符号要和世界对应。所以罗素说,一个好的理论或真理,应该是对应事实的理论或真理。能够自圆其说或和其他知识对应的标准有所欠缺。因为就像宗教神学作为科学系统的竞争者,在某种意义上也一样能够自圆其说。但是这个符号系统有时候也能引人走向歧途,比如探讨“关系”是否是实体,Idea是否是实体。这就是智力的局限导致的一些自然的结果,在远离日常经验的遥远区域是黑暗的,智力到达这里的时候往往也变得困惑而迷茫。特别是在最初的时候,人们没有其他任何工具可以辅助走出日常世界,只能靠符号来进行推演,难免会认为推演出来的为真,就连天上的星星也不知道是什么。现在,我们完全可以不用这种猜测了。
罗素说,哲学的价值在于,能把我们从日常经验的世界中解放出来,能把我们从本能的直觉中解放出来,从个人经验、习俗的盲目相信和偏见中解放出来,从自己利益、自我个人的视角中解放出来,让我们对这个世界存在一种审视的好奇。他说:“一个自由的心灵,是像上帝那样在观看一切,而不是此时此地的狭隘视角,它不期待着什么,也不担忧着什么,也不被习惯的盲信和传统的偏见所束缚,而是淡泊地、冷静地以纯粹追求知识的角度去看,把知识看作一种通过智力上的努力能够达到的客观对象。”剥离了个人功利,这个人就不在关注一时一地、个人或团体的利益,不关注有用无用,不关注是否受人尊敬或喜爱,而是关注一切;“在宇宙的公民身份之中包括了人的真正自由,和从狭隘的期望与担忧的奴役中获得真正的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