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写一篇不合规范的译者序
如果你买了这本书的话,就会发现,这本书是有译者序的,还与你即将读到的这一篇不太一样。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我本来打算让“胖达叔”给译者李某人写一篇序附在书后,但编辑大大邹师傅嫌“胖达叔”这个名字太肥宅,太不学术,以及如此精分的做法太不正经,与学术著作气质不合,所以译者李某人最后只能讪讪地写了一篇中规中矩、毫无手感、了无生趣、可有可无的译者序附在书上,这使得我颇为郁结不爽。还好有了豆瓣,我就写,不服咬我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我呢,才能不及中人,但也算是中国最早研究朗西埃的那群人中的一个(这拨人中,有许多人要么早年混迹豆瓣,要么还在混豆瓣,要么开始混豆瓣了),本书译者李某人找我写序言是应该的,我是专业的,毕竟我把朗西埃都做成了博士论文(所谓占山为王式的研究,成本低收益高,居家旅行、申请长江必备),很少有人会把活人写成博士论文的,你想啊,给他盖棺定个论,人家不想行将就木,跳出来说你胡说八道,你不就歇菜了?还好朗大师并不打算认识我,也没兴趣了解我对他的思想(if there is any)的研究。我呢从不扯为往圣继绝学的幌子,只是为了混一个博士文凭找一个以读书为工作的工作,又结合了自己爱刷豆瓣的恶习(豆瓣曾经有许多活跃的学术小组),所以就这么喜结良缘了。且因为“手速快”(注:毕竟是混过起点的,没个日更六七千的本事哪能有前途可言,建议论文拖延症患者去起点练习日更),应该是国内第一个完成交卷的(“理论车间后门”那个基本上不算是研究了……)。最早研究朗西埃的那群人里有许多教授,很多与我私下里喝过酒聊过天,那群人里有很多译者,很多与我在豆瓣上谈过天说过地。我知道这群人法语贼好,实力奇高,神秘莫测,伸手不见五指,所以在他们面前我多半不敢说自己研究朗西埃,我一般说自己是中文系的,当然了,在中文系我一般说自己研究French Theory的,就像老钱笔下反用蝙蝠伎俩的人,见兽称鸟,见鸟称兽,那就是在下了,久仰久仰,过奖过奖。
最终那篇关于朗西埃的博士论文写完了,我暂时没有在知网公开,也没有出版(零散有几篇论文是为了找个工作),一是因为没有钱,毕竟在中国,学术出版大多不看写得好不好而是看有没有经费;另一个,也是觉得自己的研究没那么大的价值,属于那种花钱出版后自费买两百本堆屋里头,在家见桌子斜了就垫,出国见图书馆就捐,开会见同行就送,办公室见泡面放了热水就压,摆在书架上一排几十本仿佛是自己著作等身的全集一般(别看我嘴上说得欢,还是会出的)。与其读我的博论,我觉得吧,不如你直捣黄龙,读原著,更能体道悟禅明心见性,但是呢偏偏有些人本来天资也不甚高,直捣黄龙之后明明是个半生不熟的夹生饭,非要写文章、开会宣扬自己门道都没摸着的理解,这个时候老衲就得跟施主推荐读一读Deranty编的这本《朗西埃:关键概念》以及其他英文研究著作(考虑到与本书构成市场竞争关系,我就不告诉你们还有哪些了),真的别太自负,有时候我看着那些文章哭笑不得,又不好写文章商榷,写了也没人发表,更何况某些人还位高权重,豆瓣写了,人家也看不到。这些研究性的书呢,我知道不是什么流芳百世的神作,但是,百分百空手接白刃地保证他们写得比我好。
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我纵横江湖许多年,未曾想毕业以来很多很多的同道开始琢磨法兰西朗式剑法,南大、山大、华师大、湛江学院等天南海北的朗西埃研究者多方打听联系到我,希望我能交出自己的博士论文,仿佛我电脑里藏着的是辟邪剑谱一般,如若不从,林家就是榜样。还好我百折不挠,坚韧不屈,到目前为止只寄出过一份,那是因为刚好是受我师弟所托,抹不过面子,不给的话实在是怕人家以为我自视甚高,睥睨群雄,实则胸无点墨,或是觉得我是害怕成果外泄,让人学了去以一招“朗西埃曾经说过”名动江湖。其实,真不是,误会甚矣,我是脸皮太薄,怕丢不起这个人,我当年论文交CNKI时要保密十年也是为了避人耳目,毕竟被人看我的论文就像肥宅脱光了衣服让人品评年轮一般缠绕在腰部的救生圈一般,高手一眼就能看清武功路数和师承(当然了不是高手,看上传论文的封面也知道),我怕给导师丢人,我怕给母校丢人,我怕给“派对”(不过我不是贵派的)丢人,我怕给Gov的奖学金丢人(毕竟我也是拿过国奖的人……好汉不提当年勇……这里就一笔带过不详细展开了……虽然这一笔貌似有点长……)。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看一个中国土鳖博士的博士论文,我一直不明白即便不懂法文为何不去直接读英文研究,后来有个同是研究朗西埃的小学妹告诉我说,其实原因是,看英文书挺吃力,所以期待我的译著。
好吧,亲爱的年轻人哟,看你这么诚实,金斧头银斧头都不要,只要我这锈迹斑斑的铁斧头,那就三把斧头都给你了。As you wish!值得炫耀的是,我最后校对定稿是在绮色佳的一所著名大学康村大学,好像也是胡适打牌、看小说、写日记、追求教授女儿的地方?回想起来,这个地方还真的是充满着各种机缘,我在陈兼翻译《叫魂》的咖啡馆里吃过卷饼,在《黑色雅典娜》作者Martin Bernal老爷子买五花肉的中国超市买过大米和皮蛋(看了豆友夏雨路的文章后知道的)。更重要的是,我来这里之前得知我们拜德雅的一个译者老Fu,就在康村读PhD,第一次聊天就感觉恨不相逢未嫁时,我在别处提到过,正是他用在美帝七年练就的精纯内力帮我打通写论文的任督二脉,至今鼻通气爽,写不出论文的病没再复发。第一次聊天,我就说,到康村终于可以见到Bruno Bosteels教授(本书作者之一,他那篇写得很难懂)了,他说当年他也是冲着Bruno来的,但是很遗憾,他现在去哥大任教了。
Nani?
当真?当真!
果然?果然!
啊呀呀呀呀,听完后,我也是五雷轰顶,痛不欲生,虽然是被无良单位所逼背井离乡来美帝过几天资本主义国家大农村的苦日子以便忆苦思甜感恩社会主义伟大祖国,然而,我原本尚有一丝求学之心,打算在这里听Bruno的Badiou课的,我还打算在此书译文中不经意间夹注一条:朕与作者煮酒谈天吃披萨的时候就本问题展开了讨论:1、2、3……,如今都幻化成了梦幻泡影晨露闪电,那我来这里干啥?转念一想,哥大所在的大苹果房租那么那么贵,留基委的钱肯定不够花,为了不至于沦落到睡麦当劳,还是将就着在绮色佳吧,毕竟村子里好,地方小,人少,租屋廉价,一脚油门不小心就出了绮色佳。
所以也就没怎么有兴致在康村上课,理论上的导师乔大爷的课我没去是因为来的时候就快结束了,加上听力糟糕,reading读不完(全是德里达啊),干脆闭关写论文,后来就大雪封山了,一个南方人弱智一般地体验了一把冬天,忽然发现曾经度过的冬天大抵都是稍冷一些的春秋罢了。等跟乔大爷见过面喝过咖啡之后,发现大爷不但没课了,还要退休了,苍天啊!那我还上个鬼啊?百般无奈求助于老Fu,他推荐了Roberto Esposito的译者Prof. Timothy Campbell的课ITALIAN THOUGHT,Tim老哥可帅了,特别不修边幅的中年帅哥,衬衣经常皱巴巴地塞在毛衣里面,感觉是那种曾经策马奔腾如今被狐狸驯养的风流倜傥蹁跹小公子,而且各种和蔼可亲,我上了一两次课就决定听完整个seminar。现在想起来这个决定是正确的,我终于见识了康村PhD们的实力,很厉害的了,还新认识了一个朋友,意大利人Luca,每次问他最近怎样,他每次回答都不一样(根本不按fine thank you and you I’m fine too的套路来好吗),但每次都可以翻译为“我还没死”,他还发誓一定要教会我意大利语并且到中国跟我面基。此外,还有总能简洁归纳别人观点的韩国女生Yini(大概发音),对中国艺术界了如指掌的LGBT人士Emily,每次遇到都在给男朋友打电话的MJ等等。
嗯,为什么要在一篇序言里提到这些博士们?不是因为她们(Luca请原谅我,女生人多,不过反正你也没打算学中文)对本书有贡献,她们都只是下面内容的故事背景而已,至于主角嘛——且待我非常生硬地言归正传,在这堂课上,隔一段时间会请一个人来搞一场意大利思想的Colloquium(要说这课,Tim真是闲,三分之一都是请别人上的),例如有一场来到是意大利的哲学家Felice及其Partner(没说是wife)Daniella,后者我在某个现象学美学的companion上面有看到过她的文章,前面那位则是一位很好玩的老头,跟我描述他们年轻时代是多么崇毛。他们这一对听说我研究朗的,就说,他们曾经开会的时候见过朗,我问你们之间用什么语言交流,Felice说,很简单,我们俩说意大利语,他说法语。这个我以为是说笑,但是后来Esposito来的时候,康大有位巴黎高师毕业的老师跟他聊天,我就在他俩旁边坐着,真的是一个说意大利语一个说法语,全程交流无障碍……不好意思还是扯远了,这花都不知道开了多少朵了,我再转——有一场,我非常非常兴奋,因为见到了Mecchia,这就是主角了,匹兹堡大学的教授,也是本书的作者之一,实际上是意大利人,但是同时研究意大利和法国理论,所以你可以看到她在本书的文章是对比了朗西埃和葛兰西,这一对比让我深受启发,未来想致力于桥接法国理论和当代意大利理论。我自然非常识时务地在课后表明了身份,仿佛对了个切口一般,她听说此书要在中国出版,可开心了,双手捧住自己的脸,极尽夸张表情之能事,最后可能还嫌不够,就说:“我太高兴了,真想亲你一口”。最后,惊恐中略有些凌乱的我给了她一个温馨但不失我东土大唐礼仪的抱抱,毕竟还不习惯亲一口这种狂野的问候。回家也不想跪搓衣板。她说,她要立刻告诉Deranty,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很遗憾,那天晚上原本有聚会,本可以跟Mecchia详细地聊一聊,然而,无奈绮色佳一位新朋友的女儿要回国了,小姑娘跟我聊动漫很聊得来,我答应了她那天晚上要参加她的欢送会,不想让她失望。给Mecchia留下了个人的信息后匆匆作别。
这段机缘巧合是本序最大的亮点,但也仅此而已了(貌似你们在等什么惊天的grand narrative?那就too naive了,毕竟我是一个后现代主义者)。那么李某人的译著质量如何呢?貌似这个才是重点,那就容我三言两语避重就轻敷衍过去吧:大概就是我在康村做最后一次校对的时候,还找到了两百处错误,累得邹师傅得去清样上一一誊改过,所以质量大概就是勉强能读的水平,经不起中英对照的校对,也经不起时间检验(况且这本书本身也经不起时间摧残)。唯一好一点的是我给本书的注释大都是直接从我博士论文copy的,也算给各位想了解朗西埃的入错行的朋友或初级研究者(资深研究者就不要看中文了,您老这是消遣老衲)省去一些检阅工具书的时间。
邹师傅说上面查的严,不让序言里中英文夹杂,而需要以翻译加括弧备注英文的形式,规矩忒多了,不这样双语夹杂地写怎么显得我像是一个精装懂外语的人士呢,所以,我写了这篇新的文风十分相当特别放荡不羁的序言贴豆瓣上以飨读者,以及顺便声明:本书的翻译错误都是本书译者李某人的错,所有有用的注释都是我的功劳。但各位如果发现了错误,还请不吝指出,我想他李某人也是半个屁都不敢当您面放的。
以上为一篇糟糕的、不合规范的、编辑看了想打人的、但译者自己十分放飞自我的译者序言。大家以后不要这样干。
五月十五日午时三刻 达叔自挂于绮色佳湖地孤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