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片式笔记——读梅棹忠夫《智识的生产技术》

阅读本书自己主要的收获有两点：

第一点是每则卡片只写一件事情。

以读书笔记为例，自己原本是一遍读书一边将一本书的重点和自己的想法统一记在一则笔记中。这样每则笔记实际上包括挺多主题，不同笔记之间难以归类和联系起来。现在根据书中的做法，在读完书后根据之前记录的重点和想法，挑自己最有感触的地方写成几张卡片笔记，每则笔记就一个主题，方便之后归类与联系。另外第一次笔记时引用原文内容是原文粘贴，而写卡片笔记时自己概括，有时会注意到之前没发现的内容。

第二点是形成文章思路的方法，即书中提到的川喜田二郎的KJ方法。

具体来说是首先平时积累卡片素材，需要对某主题写文章时，找到跟主题相关的卡片，从中找到与主题相关的内容，概括一下，按照单词、句子或者短文的形式，抄在小卡片上。

然后依次看这些小卡片，看看是否有与之相关的小卡片，有的话把它们摆在一起。注意不是将卡片分类，不是将卡片放入预先设置的框框里。 集中几张卡片后，按照逻辑顺序排列，将一组纸片订在一起形成小扎。

当收集了一些小扎后，把有逻辑联系的小扎夹在一起，形成纸片集群。有时需要添加新卡片或调整顺序，小扎需要拆开重新装订。 给每个纸片集群加一张纸片，写上标题。然后把纸片集群排列起来，一边看标题，一边思考文章的整体框架。

这个方法的巧妙之处在于能够激发创造性思维。当你对素材进行排列组合时，有时意想不到的联系会展现在眼前。

目前我的数字版方案是卡片用印象笔记，小卡片在Scapple中排列组合和添加群组标题，小卡片可添加印象笔记内部链接(即URL Scheme)链接到原卡片。

下面是一些本书的重点摘录：

1. 卡片相对笔记本更适合整理资料：可以调整顺序、插入新页、内容分类等。

笔记本的弊病乃是:内芯纸页固定得死死的，所写内容的先后顺序无法变更。内芯纸页重新装订、同类事项集中归纳整理等等，均不可能。写在笔记本里的内容属于第一手资料，在我们必须对它们进行整理的时候，笔记本的这种弊病就成了致命的死结。如果说，笔记本适用于保存资料，那么，笔记本却不适用于整理资料。

2. 卡片分类按照自己对于主体的关心程度而不是客观内容，若临时分不了类直接放在“待处理”类就好。卡片的分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反复翻阅卡片，反复排列组合中发现意想不到的联系。

在操作卡片的过程中，最最重要的是重新组合。将知识与知识翻来覆去进行多方组合。或者，翻来覆去进行多方排列。这样一来往往就会发现，乍看似乎风马牛亳不相及的卡片与卡片之间，竟然存在着我们意想不到的于丝万缕联系。

由于这种缘故，所以，即使身边积存了一些卡片，我们也大可不必对它的分类方法神经过敏，忧心忡忡。

在某种意义上讲，它或许并不是分类这么简单的问题。我们并不是要按照知识的客观内容进行分类，严格地讲，我们更应该按照自己对于主体的关心程度进行分类才行。

虽然莫名其妙地发生了一定的兴趣，但是，却连自己也不明白，它究竟属于哪一种类型的关心，这样的情况并非凤毛麟角。彼时彼刻，我们不妨开列一些“未经整理”、“有待确定”等项目，将卡片暂时存放其中就好了。无论未经整理的卡片积存多少，丝毫都无碍大局，没有关系。因为，正是这些未经整理的卡片，才是产生新颖创造的源泉。

我喋喋不休地反复强调，卡片的分类并不重要。反反复复地翻阅卡片，才是至关重要的。要不断地取出一些卡片，进行各种各样的排列组合。只要我们反复不断地翻阅下去，那么，纵然积存了数以万计的大量卡片，它也绝不会是藏而不用的。

3. 如何整理照片：资料类照片卡片化，家庭照片按照时间顺序粘贴在相册中，仅供回顾用。（评：当然现在的相册类App比如Google Photos，照片本身按照时间排序，同时能够人为设置Albums。）

影集按照时间顺序排列，尽管在自己回首往事的时候，多少能够起到一点作用，但是，如果把它作为面向未来的一种资料，却很难加以利用。

我在几年前果断地将自己家里的照片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消理。首先，将照片分为两大类。第一类，资料照片，主要是我调查旅行的成果，原则上，将它们统统放大为6寸规格，粘贴在较为厚实的台纸上。台纸的大小，我采用85开本。在台纸上注明必要事项，而后放入书柜保存。也就是说，在这种情况下，照片已经进行了卡片化处理。

第二类，家庭照片，则有所不同。这些照片清一色都是孩子们的成长记录以及家庭生活的写照。它们不是用作资料，而是仅供“回首往事”使用的。这些照片类似日记，就将它们按照拍摄时间的顺序，粘贴在相册里。在这种情况下，也还是不要使用豪华影集。必须使用简洁大方，甚至那种公务性的相册，一定要保证同样的相册，随时可以在商店里买到才行。

4. 各种纸张全部自己设计，标准化，因为市场供应的经常变化，而自己需要使用十年以上。（评：对于自己，没必要到处找新的笔记Apps，新的App也许有特色，但是说不定就倒闭了。关键是稳定一致。）

市场供应的信纸、稿纸存在另一个缺点：同样的类型时常缺货，不能保证供应。文具用品厂家完全凭着自己的方便，随意调整商品生产。隔个两年三年，同样的东西就会再也找不到。虽然最近的市场情况已经有所好转，能够比较待续地供应同一种类的商品了。但是，我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停止同样商品的生产。为此我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一个企业，或许能够严格执行一两年的短期生产计划;而我们的智识生产行业却必须考虑到十年甚至更长远的情况，才能开始行动。

5. 事务性文件与参考资料分开保存。(评：数字笔记感觉没有必要这么刻意分开，在印象笔记中根据实际需要已经分文件夹/标签了。)

柜存文件都是事务性文件资料。主要存放的是我与个人或者团体有关各种工作往来的文件资料。与之相反，敞开式文件则主要是参考资料类文件资料。其中存放着报纸剪贴以及小册子等等资料。柜存文件是每天办理事务所需文件资料的“保管”装置。敞开式文件其实应该是一种资料的“保存”装置。

在事务性文件保管与参考资料保存分开进行的时候，二者都出现大量同样名称的文件资料，这是理所当然的。譬如，一看到“某某大学”名称的柜存文件，存放的却是与前往该大学演讲有关商洽的往来文件等等。打开同一名称的敞开式文件资料一看，里面装的则是该大学的“学校简介”以及“招生简章”等等小册子。个人名称的文件资料，柜存文件之中存放的是信件，敞开式文件之中存放的是此人所发表的论文抽印本。同一名称的户头有多个也无关紧要。它就像银行的活期储蓄户头与定期储蓄户头一样。

6. 空间分配：资料室摆放资料，办公室处理发送稿件等日常事务，工作室进行写作或阅读。选定课题后将相关资料搬到工作室，工作完后再进办公室。(评：在电脑中工作时，也是一样。工作时屏蔽干扰你注意力的东西。具体措施可参考这篇文章，文章的重点摘录见我的笔记。)

区分工作室、“办公室”、资料室。

实际上，我自己的情况，作为智识生产专用的空间，还分出来了另外一个重要的所在。它就是“工作室”，是我进行写作以及阅读的地方。它既不是办公室，也不是资料室。那才真正是我自己的圣地、密室。我在智识生产活动之中最富有创造性的部分，就在那里完成。一旦我选定了一个课题，就会将必要的资料从资料室搬到那里，摆放在写字台的周围。在那里，我集中精力开展工作，工作完毕之后，才进“办公室”。发送稿件以及处理其他事务，在“办公室”里进行。而后，资料类重新放回资料室的所在位置。

7. 读书笔记：使用卡片书写。

使用卡片的优点就在于不必反反复复地书写了吧。写成的卡片已经不再是读书笔记了，已经摆脱了读书笔记的束缚，变得和其他卡片一 样，直接作为新的智识生产素材加以利用。

按照我自己的实际经验，读完一本书通常要写3张至30张卡片 。

8. 书读二遍：第一遍通读全文并划线，第二遍按照划线做笔记。第二遍与第一遍之间相隔几天或者几周，这样刚刚读完的强烈印象会淡化，看法会冷静很多。

阅读完毕，用铅笔做了标记的书籍，暂时在书房的写字台上积存一段时间。前文所讲，按照字行旁边划线做笔记，并不是读完立即进行，而是在相隔几天甚至几周之后进行。刚刚读完一本书那种强烈印象，渐渐脱水淡化，对于该书的看法就会冷静很多。到了这一 阶段再写笔记。

采用这种做法以后，我发觉这实际上是将一本书阅读了两遍。 不过，第二遍的阅读方法，效率极高。它等于是在很短的时间内，牢牢抓住了关键所在。很多情况常常是到了这一 阶段才开始注意，对于全书的总体认识也有了升华。

9. 双重读书：一 个是按照作者构建的文章脉络（重要之处），另外一个则是按照读者自己固有的思维脉络（有趣之处）。

回顾起来，我在书中划线的地方，很显然分为两个系列。第一个系列，是“重要之处”;第二个系列，是“有趣之处”。

“重要之处”，指的是在理解该书方面，屈于关键之处，或者是明显表现作者创作思想之处等等。它也可以说，“对于该书来说“，乃是重要之处。或者，“对于该书作者来说”，乃是重要之处。前文讲过，书籍要站在作者的角度来阅读。在这种“重要之处”划线，应该说，正是体现了这种精神。

不过，在实际上，一些与该书的写作主线几乎亳无关系，或者作者不经意间信手写下的情节，读者却觉得十分有趣而划线的情况，则为数不少。它就是“有趣之处”，那种有趣，乃是“对于读者自己来说”的有趣。我划线的部分，如果让作者看到的话，或许会目瞪口呆，十分惊讶。

于是乎，我认定，书籍其实是按照双重脉络阅读的。一个是按照作者构建的文章脉络:另外一个则是按照读者自己固有的思维脉络。它们完全是两股道上跑的车，合不到一股道上。

10. 创造性读书：读书笔记主要写自己的思维脉络，由书的内容形成的联想、思维火花。

实际上，在卡片上书写提要或者摘抄语句，全都属于第二重脉络。也就是说，所写的都只是对于作为读者的我自己而言“有趣”的情节，对于作者而言的“重要”之处，则一点也没有写。 我之所以这样讲，是因为作者自己所构建的文章脉络就是该书本身，早已经以实物的形式存在于读者的眼前了。 如果我们循着作者所构建的文章脉络，书写提要或者摘抄语句，其结果只能是将作者的整本书原封不动地全部转抄成卡片，那么就会劳而无功了。如果真有必要，我们将原书重新阅读一遍好了。

”作为读者的我自己那种脉络”是支离破碎、杂乱无章，而且是一闪而过的瞬间火花。我们必须不失时机地将其迅速捕捉，并且牢牢抓住不放。当我们在字里行间划线的时候，极其简单地将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写在了书页的空白处。由于这种念头以及联想犹如一道亮光，所以，如果仅仅凭借划线，事后会对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划线，当时是怎么想的，都感到莫名其妙，不知其所以然。

显然，这种读书笔记恰恰是位于前文所述“发现记事簿”的延伸线上。或者说，读书笔记是一种自成一格的另类“发现记事簿“，而读书则是为发现起到了一种催化作用。

重要的是，阅读书籍要正确领会作者的创作思想，并以此开拓且培育读者自己的思想。我认为，读书就像是一种电流感应现象。当一个线圈通过电流，另一端的线圈就会发生一种截然不同的电流，称为感应电流。二者在任何地方都没有直接联通。关键在于并不是初开始通过的电流，而是后来发生的感应电流。将这种感应电流巧妙引导出来，电机才得以运转起来。

11. 如何整理通讯录：采用卡片，方便整理。收到的名片粘贴在卡片上，收到变更通知就继续粘贴。(评：现在各种通讯录可以分组/加标签，添加笔记。如果需要图文详细记录还可以使用印象笔记等。)

采用卡片式。也还是使用家喻户晓的京大型卡片，仍然坚待一个联系人一 张卡片的原则。幸运的是，在日本有着互相交换名片的良好习惯。收到的名片直接就粘贴在卡片上。另外，每当收到乔迁通知或者门牌号码变更通知，就将所收明信片的必要部分剪切下来，从上面粘贴。采用这种方法，不仅省去了抄写的麻烦，而且，免除了笔误的担心。

卡片的空白处用来备注该人的有关情况。在卡片的左上角写上联系人姓名的注音假名，作为标题。而后，按照日语五十音图的顺序排列，存放在卡片盒内。采用这种方式，需要查找的联系人随手可取，补充、订正也都随心所欲，易如反掌。

大约十余年前开始，我就彻头彻尾地采用了这种方式。只要一开始做好基础卡片，而后每当收到通知的时候，做一下订正就行了。在每一年的元月份，依据收到的贺年片，集中进行一次总体更新工作。

12. 如何写日记：日记并不要求文学性，不一定要涉及内心世界。记录每日经历就很有用。(评：目前个人日记是类似于《奇特的一生》中柳比歇夫式时间记录，加上个人的一些感想总结。书的内容见我的书评。)

所谓日记，一言以蔽之，就是按照日期顺序书写的个入经历记录，无论他的经历属于内在性的抑或外在性的，都不存在什么问题。

什么是那种完全不涉及自己内心世界的日记呢？我们不妨联想一下，普如，航海日志或者工作日志之类。完全不涉及自己内心世界的日记就是它们的个人版本。提交给自己的每日经历报告不妨视为日记。实际上，以这种心态所写的日记反而非常有用。由于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记述，会占有大部分的篇幅，所以，难以登上文学作品以及教科书的大雅之堂。但是，我认为，对于个人而言，真正具有写日记意义的应该说正是这一部分内容，而不是内心世界的问题。应该尽扯客观而又简明扼要地将每一天的亲身经历以及所见所闻记录下来。当然，我们也不必回避内心世界的个人经历。思想、感情自然都可以客观、扼要地加以记录。

13. 如何形成文章思路：将相关卡片内容概括后抄在小卡片上，然后排列组合小卡片，将相关的放在一起，形成一组，写上标题，再将小组卡片排列组合，如此反复后，最终依照纸片集群排列，看着标题形成文章的框架。

13.1 小札法

关于为应写内容积累素材的技术手段，我在本书内已经多次做过介绍。发现记事簿就是其中一种;随时记录、储备的大量卡片，也都是可以利用的素材。有的时候，仅仅是将那些卡片恰如其分地排列起来，差不多就能构成一篇文章的逻辑框架了。

一般而言，仅仅将素材拼凑起来，无论如何也还不能说是思路归纳总结就绪了。下列技巧将会有助于利用那些零碎的素材，建构有条理的思路，或者文章。

首先，要准备一些小纸片。正如前文所述，关于纸张的规格，我是将非标准的纸张全部裁成B8开本(5.4厘米X9.1厘米)大小的纸片。这种纸片，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将那些与现在所选主题有关的事项，按照单词、句子或者短文的形式，每张纸片一个事项，抄写在纸片上。想到什么就是什么，不分先后顺序，只管写下去。已经储备的卡片、报纸剪贴资料、书籍摘抄资料等等，一切可能用得着的资料，全部暂时抄写上去。当你觉得素材差不多凑齐的时候，就将这些纸片排列在写字台或者榻榻米上。这样，你脑子里有关所选主题的全部素材，就都摆在自己的面前了。

接下来，将这些纸片一张张叠放起来。一边查找还有没有与之相关的纸片，找到以后，就和它摆放在一起。此时此刻，千万不要将纸片分类。在我们探讨卡片收藏的时候，我曾经提醒过，智识生产的目的并不是进行分类。分类这一作业需要预先确定框框。将素材分类到既定的框框里，就什么思路也反映不出来了。

我们不是要进行分类，而是要将那些自己觉得在逻辑上似乎有所联系的纸片，集中起来。集中了几张之后，就按照符合逻辑的顺序，将那一组纸片排列起来。而后，将那些纸片的端部对齐，用订书机装订起来。这样，一个思路就确定下来了。

我称这样归纳整理的纸片册为“小札”。日本中世纪武士的恺甲，就是使用绳子将小铁片或者皮革小片缝缀而成的，那些小片，日本人称为小札。由于使用订书机装订的纸片，会让人联想到古代武士的销甲，所以，我就借用了这个名称。一张一张的纸片也可以称为小札，这种方法就称为小札法。

13.2 排列组合思考联系，川喜田二郎的KJ方法

当小札纸片的排列行数收集了很多以后，我们就来重新思考一下，它们之间存在的相互关系。而后逐步筛选，将那些在逻辑上有联系的纸片册集中起来。有的时候，纸片册还需要拆开，重新装订。由于是采用订书机装订的，所以，人们可以随时拆开，重新装订。在进行这一作业的过程中，如果又想起了新的素材，就继续增添新的纸片。

这样一来，在逻辑上相互关联的纸片集群排列出来，将它们用燕尾夹夹起来，并且，加一张纸片，写上标题。然后，将好多个这样的纸片集群排列起来，一边看着它们的标题，一边思索文章的整体框架。此时此刻，既可以按照所谓的起承转合进行排列，也可以按照更加破格的方式进行排列。文章总体的轻重缓急布局，也可以具体考虑。到了这一阶段，不仅要写的内容已经确定，而且，要写的文章框架，基本上也已经完成了。最后，只要将叠放在一起的纸片集群，按照自上而下的顺序，一张张拿起来看着，再将它的内容写成文章，就大功告成了。这种作业一旦完成，纸片册也就寿终正寝，完成了自己的历史使命，我们可以将它们揉巴揉巴，扔进废纸婆里了。

这种方法的巧妙之处就在于，它能够催化、激发人们的创造性思维。 当你两眼凝望着那些零零碎碎的素材，翻来覆去进行着种种排列组合之时，一 些始料未及的新的相互关系，会蓦然呈现在自己的面前。从文章写作这一 角度考虑，重要的是，只要我们按照这种方法进行下去，人人都能够撰写出逻辑性十分严谨的好文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