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是长胡子的少女
少女的颜色——清澈的蓝、热情的红、还掺有一点恶魔的黑,在诗的形式里成为了调皮跳跃的文字。能将少女关在纸页间的是什么呢?寂寞的巨大遗失物——海,年幼却埋藏着地狱的童谣,长胡子的少女——猫,与少女有着同样年龄世界的少年,没有灵魂的少女——人偶,有灵魂的少女——爱,如少女般短暂而绚烂的花……少女被染成了各种各样的颜色。
在我对寺山修司有限的了解中,他所表现出的怪诞、绚丽、光怪陆离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然而在诗集开篇,清澈而寂寞的海的篇章让我仿佛真的看到少女般纯净的他的内心,而这份寂寞,依旧朝着哀伤猛烈的悲情去了,他的浓烈和少女的纯净糅合成更加瑰丽的色彩。从海的篇章看到了不一样的寺山,而其中隐现的颓靡的哀思在他恶意味的悲情与海的清澈之间寻找着一种平衡。然而从童谣的部分开始,恶魔心思的寺山便摇起了迷惑人的尾巴,毕竟少女特质也是存在恶魔因素的,于是一个集天真烂漫、哀思愁绪、甜美恶意于一身的集子便出现了。
或许这种总括并不合适,诗的形式本身的自由性和发散性可以涵盖广阔的天地,然而称少女和世界互相概括也绝不过分,代表花、爱、大海这样广阔的概念,也可以将海囊括为遗失物,或是“你的/一根黑发/成了地平线”,“人生不过是步行的影子”这样迅猛的转化,在这之间夹杂的细小精巧的联想,则是独属的寺山的实验。因此,即便他最初展现了异于常时风格的细腻敏感的哀愁淡影,之后的异色联想与实验性质的诗句便是色彩浓烈的寺山本身。
画面与诗意,两者在寺山的身上达到了奇妙的统一性,怪诞与奇异在他的思想、审美、画面、追求上处处均有体现。我总觉得他的灵魂早已缚在眺望着母亲背影的少年时代,那种清润消瘦却又蕴藏着极度深刻的反抗力的对比,就像他电影画面的色彩对比一样浓烈。《扔掉书本上街去》中母亲送的锈迹斑斑的口琴,《死者田园祭》中死守挂钟的母亲、少年迷恋的欺骗他的美丽少妇,在诗集里化作地狱般的回忆,而“回忆并不是历史,而是回忆的感觉”,这份回忆里亦真亦假,“少年想用针/将暗恋的人妻的面影/缝进黑夜之中”,代表欲望的人妻和扼制欲望的母亲交错成少年寺山的复杂光影,如《死者田园祭》中优雅决绝死去的少妇一般冰冷又无意识的人偶成为寺山性欲的兴趣点,少女的人偶,人偶的少女,人偶的少妇……于是异色青春在影视里、书籍里变成斑驳的组合品,而在诗集里,各种元素又被打乱成无性别、无年龄、情绪播散,他被分解成了全部,又重组成了一切人和物——猫是长胡子的少女。一个作者的创造力,不就是从元素的重组中展露的吗?
有关这个永远的少年(或少女)的一切,在异色的组合下呈现出寺山独有的奇幻,梦一般,正是一颗年轻的心才能保持的感受力,诗歌对事物边界的模糊就像“地球的泪/和你的海”,那么我想到的是寺山的回忆,和少女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