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翼·札记】虚无与多元难以区分,但却是极权的土壤
仇恨不是解决绝望的办法,藉由遁入虚无主义来逃避,必将导致偏执的暴政。 所有抵抗法西斯威胁的运动皆徒劳无功的原因,在于我们根本不知道在抵抗什么——无非是自己所捏造的幻觉。 就算没有宣传,也阻挡不了极权主义的蔓延。唯有满足当下的需求,或平息面临的恐惧,宣传才具有吸引力。某种宣传形式的成功,以及成功的起因,都是极为重要的征兆。但即便如此,宣传也并非起因,反宣传也绝非解决之道。 旧体制一直怀有一种错觉,认为革命不是革命,而是某股旧势力以全新的伪装出现。 旧秩序瓦解了,世人却无法从旧基础设计出任何新秩序。结果就是一片混乱;而绝望的群众只好求助于那些保证要让不可能变成可能的魔术师:在让工人获得自由的同时,又让企业家“当家作主”;提高小麦价格的同时,又可以让面包变便宜;会带来和平,又要战争胜利;要什么,有什么,人人的愿望都可实现。所以,群众投向法西斯主义的怀抱,正是因为它矛盾且不可能。 群众的绝望,才是理解极权主义的关键。不是“暴民造反”,也不是“无耻宣传的胜利”,而是旧秩序瓦解又缺乏新秩序所造成的彻底绝望。如果你被困在过去的洪流,无法回溯来路,前方又是一堵显然爬不过去的白墙,你只能期待魔法或奇迹来救你。 事实证明,特权分子的数量几乎依生产单位规模的等比级数增加。 个人的经济自由不会自动造就平等,这个事实已经摧毁了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据以建立的有关人类本质的概念——经济人。 经济大萧条证明了,非理性和不可预料的力量也会支配和平时期的社会。理性价值观及其基础(自由和平等)会被质疑甚至抛弃,而后被盲目、荒谬、恶魔般的力量所主导。 民族性或民族史或许能解释一个民族如何行事,但不能解释他们为何行那些事。 每个试图藉由禁止暴力来维持人为社会的精密司法系统,最终都会在合法的持续性中挑起更暴力的革命性骤变。同样地,为了维持社会而禁止战争的做法不仅徒劳无功,更平添战争的迫切性。 藉由消弭经济萧条来拯救工业体系的努力,比废止战争的企图更明确地显示出我们想要驱逐的邪恶力量。 经济成长若没有以自由为前提,就不是幸事了。失去这个前提,严重经济错位的威胁,就会变成十足的祸害。 法西斯主义敌视理性,反对信仰,废除一切自由。不喜欢贵的面包、也不喜欢便宜的面包、更不喜欢价格不变的面包,因为这些都无法说服群众,只把希望寄托在谎言上。 极权主义最根本的特征,是试图以非经济取代经济满足、经济报酬和经济考虑等工业社会用来判断个人身份、功能及地位的基准。所以,它既不是资本主义,也不是社会主义,而是战时经济/军事专制。 专业人士这种“不受约束”、能融入任何一种社会秩序的特点,令极权主义非得摧毁他们不可。专业人士能独立自主,是因为他们本身具备了非经济的社会内涵——而这会威胁到极权主义不可或缺的独占性。 若是任凭专业人士来去自如、不去干预一个立基于自由概念的非经济社会内涵,无非是在“姑息养奸”——维护一个最后必将摧毁极权主义社会内涵的内部敌人。 因此,法西斯戮力排除其他所有和社会地位有关的非经济基础,结果:法律、历史、医学和经济学的教学与理论,都必须附属于极权主义,所有客观科学标准和所有绝对知识都被否定。 国防经济最大的现象,不是把自由的专业人士转变为受薪的公务员”,也不是“尽可能削减专业人士的数量与经济地位”,而在于否定专业人士的主张,否定他们从经济与社会体系外取得的内涵。 极权主义与自由资本主义的根本差异,在于它的所有经济目的都附属于一个社会目标:充分就业(让失业者有受到重用的感觉)。经济进步与财富增加,都是附带的产物。 经济趋于平等,不一定代表下层阶级的经济地位获得提升——他们必须更辛苦、工作得更久,才能拿到同样的薪资。 降低消费所引起的贫困,会在贸易失衡和价格失衡的趋势中表现出来,并不断加剧。 由于法西斯无法建立新秩序,所以人们愈是是急切地需要一个秩序,法西斯就愈有必要强调组织是最崇高的目标,其他的一切都是附庸。真正秩序所有残留的痕迹都必须加以压制。 只有不断打压社会各层面的各种潜在竞争,才能让法西斯的组织保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即便它所打击的组织主张是多么虚伪或浮夸,追随者多么懦弱,只要存在于世,就是极权的专政对象。 在一个组织本身就是目的也是其正当性的完全中央集权组织中,计划是神圣而不可侵犯的,信仰和秩序则沦为棋子;一旦计划有误,就会满盘皆输。 极权主义推崇牺牲之举并非仅仅是伪善、自欺或宣传的花招,事实上,它来自群众深沉的绝望。 既然组织化就是极权组织本身的最终目的,那么要争夺组织以外的权力,必然要先争夺组织内部的权力。在经济层面,会为旷日费时又毫无意义的繁文缛节付出惨痛代价;在社会层面,会出现大量的为了贯彻“组织化”的特权阶级。 与军事化组织(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同的是,集权组织在面对意外是完全没有独当一面的权力和能力的(争权夺利,繁文缛节,扯皮推托)。 极权主义,是人民和社会的集体自杀。极权主义的“领袖”只有肉体是人;而在精神上,他不像人类会出错,超越了伦理道德,超越了人类社会。他“永远是对的”,永不犯错。 法西斯领袖的意志决定了善恶,其地位凌驾社会之上,不需仰赖社会支持。他所谓的“来自人民授权”毫无疑义,因为他根本不承认人民有选择领导人的权利。他掌权的基础,他想有如此地位和权力的唯一理由,就是他自认为高人一等。 极权主义是有神秘色彩的——超脱了理性范畴的经验,不容批评或讨论。不过,由于缺乏继承魅力领导的合法途径,继位问题一定会成为内部勾心斗角的重点。 极权主义革命显然不是新秩序的开始,而是整个旧秩序奔溃的结果。它不是奇迹,而是海市蜃楼。 胜利,终将属于新秩序的倡导者,让社会释放出基本力量。建立一个为个人自由和平等的非经济型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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