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与个人才能》读书笔记
写在前面:艾略特(Eliot,1888.9.26-1965.1.4),英国诗人、评论家、剧作家,是后期象征主义文学和西方现代主义文学的代表人物。1948年《四个四重奏》获诺贝尔文学奖。《传统与个人才能》出自艾略特的第一本文学论文集,1917年出版的《圣林》。此论文集中的若干论文使艾略特成为新批评派的开创者之一。
艾略特作为诗人,同时又是评论家,自然深谙诗歌创作的小把戏和小秘密。在《传统与个人才能》中,他指出对一个诗人的评论和评价往往是相对于他的前辈和传统而言的。继承了某某传统诸如此类的评价或许既可以是称赞,但在某一程度或情境下又或许有可能是贬斥,因为“我们称赞一个诗人的时候,我们的倾向往往偏注于他在作品中和别人最不相同的地方”。 另外,艾略特又重点阐述了诗人的个性问题。他认为“诗人不是表现个性,而是逃避个性”,“诗人必须获得或发展对于过去的意识,也必须在他的毕生事业中继续发展这个意识,于是他就得随时不断地放弃当前的自己,归附更有价值的东西。一个艺术家的前进是不断地牺牲自己,不断地消灭自己的个性”。就我的阅读经验和写作经验来说,我越来越认同“只对一个人有价值的东西是没有价值的”这一观点。文学作品若仅仅只是狭隘意义上的个人的,那它必然不会成为伟大的作品,甚至它都无法成为那位作者的好作品,因为在经过一段时间后作者再回过头来品读时,或许他发现连他自己都不能为之感动了。真正好的作品,它能引起更多人的共鸣和触动,而这些读者,也应当是跨越国度和时代的。 就诗人的个性,艾略特还认为,“诗人没有什么个性可以表现,只有一个特殊的工具,只是工具,不是个性,使种种印象和经验就在这个工具里用种种特别意想不到的方式来相互结合。许多对于诗人本身很重要的印象和经验,在他的诗里尽可以不发生作用,而在他的诗里很重要的呢,对于他本身和他的个性也尽可以没有多大关系”,“也有可能,伟大的诗歌可以不直接运用任何感情而写成,而是单独由各种感受组成的”。首先,一个常写作的人会有这样的感受:原本触发他并牵引他进行写作的那点灵感,或者是艾略特说的印象和经验,在他完成作品后却发现,或者是通过读者的反应发现,作品中最重要的那部分并不是他最开始甚至始终牵引他的那点印象和经验,而是别的其他内容;对于诗人本身很重要的那点东西,在他的诗里并没有发挥特别大的作用,而对于作品特别重要的那部分,或许只是诗人不经意勾画出的锦上添花的一笔而已。由此我们或许可以知道,诗人的创作过程和诗人的作品之间,并不是隔着一条笔直平坦的路。其次,诗人并不是拥有比常人更多的个性和情感或是经验,而是他们拥有将这些情感和经验炼化成诗的“工具”或是能力,“成熟了的诗人和未成熟的诗人他们各自头脑的区别,并不恰好在于对个性做出的任何评价,不是由于这一个头脑较那一个必然更有趣,或有更多的话要说,而是由于这一个头脑是一个更加精细地完美化了的媒介,通过这个媒介,特殊或非常多样化的感受可以自由地形成新的结合”。经过艾略特的这一番阐述,我们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作家总是在作品中表现出那么丰富的生活经验和情感经验,而那些在特定生活场域中更富有这种生活和情感经验的人却没有写出那样的作品。 最后,艾略特还谈论了诗人的感情。“诗人的职务不是寻求感情,而是运用寻常的感情来炼化成诗,来表现实际感情中根本没有的感觉”,感情或许是有限的几种,而存在于感情下面的感觉,则更加细小更加繁杂,常人往往不能理性地感知或是感性地感受到它,诗人没有寻求也没有创造什么感情,仅仅是表现出深藏在人身体里面的感觉而已,甚至这种感觉微小得近乎没有。“诗人不是放纵感情,而是逃避感情……只有有个性和感情的人才会知道要逃避这种东西是什么意义”,“艺术的感情是非个人的,诗人若不把整个的自己交付给他所从事的工作,就不能达到非个人的地步”。或许艾略特所说的逃避感情,是要逃避个人的狭隘的感情,从而实现人诗合一,在个体的身上实现艺术的感情。国内挖掘并成功推出余秀华的前《诗刊》编辑诗人刘年,在近几年辞掉工作后一次次独自骑车流浪西北、西南地区,在他的诗中,他不断逃避自己的狭隘的感情,通过表现共鸣的感情以及自己的流放孤独状态,以期达到人诗合一的境界。此外,艾略特还提到,“很少有人知道什么时候有意义重大的感情的表现,这种感情的生命是在诗中,不是在诗人的历史中”。评论家评论某一位诗人的某一首诗,往往是把这首诗放在诗人的历史中,借诗人的人生经历来分析这首诗的内容和情感。作为一个入不了流的无名写作者,个人经验告诉我,这样的评论方法常常会造成对诗的误读和对诗人的误解,并不是诗人的那一时期的所有诗都表现了那一时期特定的具体的情感。 总的来说,《传统与个人才能》阐述了作者艾略特对于传统、诗人的个性、诗人的感情等问题的看法,是他的文学论文集《圣林》中影响最大的篇章,新批评派的许多重要观念,可以说源出于此。在此文提出的现代文学的一个重要观念“非个性”论(“反个性”论),实际上是英美现代文论和现代诗歌创作实践的一块基石。*卞之琳语 余声 2018.9.27周四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