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气袭人
常常出没于山间田头的我,在读这本书时,常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啊,终于有人写出了那种我曾站在那里,却不知如何用文字表达出来的感觉!我以为本书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全书萦绕纸上的自然的律动。无论是故乡楠溪江还是北京城抑或电影,能触发作者生命之情的皆在于一地的物候风土。我尤其对山间的地名,声音,植物,湿润的感觉,雨下的氛围,感到欢喜。
因为它们通过作者的抒发,散发出属于此时此地的独特味道,所谓山气袭人也。
也许这正是作者在《林坑的山气》中所描绘的那种人能感到的气流:“雨气扑面,觉得山林间的清气通过雨传递而来,成片成片地,直扑到檐下的美人靠上,再扑到你跟前。”这样的句子极其形象的捕捉住了暴雨来临那一刻又急又躁,随远处层层下到面前的模样。没有比“身临其境”四字能更恰当的描绘我在读到这样的文字时候的感觉了。这是有形的山气,似风又化雨,强盛逼人。
也许山气就是身体冷暖感知到的夏日阵阵热浪和习习凉意。“阴阳割昏晓”是常见的自然现象,也带来不同地带各自的冷暖。山南山北,凹谷顶峰,各自不同。一山有四季,十里不同天。连植物的色泽形态也是不同的。在本书中,这种温度的变化也在七月里慢慢走近白水漈瀑布的过程中。“水帘撞击石壁时洒出细细的飞沫,薄雾氤氲,接近瀑布的树杪也像笼着烟。挨近瀑布下的碧潭,只觉水汽迷茫,凉气习人。”这水汽轻薄如沫,沁人心脾之感,好像山气入肠。
也许山气还是润气,绿气。南方的山更显得润。润中带碧,视为润碧。在雨露饱满的春天,那满山的新绿与往年的旧绿相互夹杂着,扶协着带出一个崭新的春天。“春山湿漉漉的浓绿中,处处点缀着新树鲜嫩的翠绿,映在水中,极为沉静好看。”无尽绿带来的绿明度不同的亮色就是那山气扑来的感觉。谁不曾被那满山的翠竹茶园所感染呢!
也许山气也就是朦朦胧胧的云烟雾气。春山曙为最,曙色中总是平添着几多薄雾。但更为迷人的雾霭山岚往往在春雨后。流动的慢慢爬行的雾,静寂的不变的层林,动与静的两相协和,使山成了雾表演的舞台。作者更为感兴趣的是雾本身带有的诗境,一种使心灵澄澈的状态。与云雾缭绕的画面相比,这样的山气掺杂了个人的情感。没有人类理解力浸润的纯粹的画面是沉默的,是没有心灵,也不动人的。
也许山气就是山乐的通感。声音也能表达山的气息。自然的声音不外乎:虫鱼鸟兽和草木与风雨的结合。明媚的黄鹂的啼叫,春燕的呢喃,鸡鸣犬吠,胡琴木鱼声,风吹动竹林的飒飒声都在作者的耳里。作者说,“在山里,人的感官更容易被激活,变得灵敏,只因贴近了土地。”人在山的包裹中渐渐褪去城市的浮华,还原为一个自然人,独自去面对花开花落的世界。声音的万籁无寂和呼啸大作都是山的两种相对的气息。前者是局部的寂,是“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而后者的山就变成了一个整体,一个在向你发出它的存在感的声源。山有时令人觉得清寂美妙,而有时又令人觉得深不可测,可以说茫茫山岳尔。山音是传达这种感觉的一个重要途径。
也许山气是那绿丛中夺目的颜色所散发的明丽之感。作者写了山中无数的花,无数的草木,无数的果实。只要走出去去几步,就能感受到那常人无法捕捉的世界的灵动。“山崖下树林间开满野生红花石蒜,幽暗中,一朵一朵寂然又明亮。”“红白花开山雨中。”“飒飒青翠欲滴的们枝朝低处伸展,垂曳在山涧。”随处都有这样简单的白描,却是细笔勾镂,简静至极,有如画版的效果。色彩的搭配,光线的明暗,作为底调的绿叶的衬托,当时山间的环境全然跃然纸上了。在作者笔下,最为传神的还是孟夏山中的油桐花。
“山野的绿色中点缀一树一树洁白的油桐花。在一条山谷中,油桐花从谷底缓缓长到山顶,于浓绿中开出一条淡淡的白花之路。”饱满的浓绿上开出的白花,开出一条路来的油桐,花枝下锄地的农人,天地人和谐相依的自然的状态竟然是与喧嚣的城市生活在同一个时空中。
也许山气就是那仙境中夹杂着的人间的烟火。“仙客乡”,“行禅山”这样的地名无不叫人动容,好像那就是一个高不可攀远离尘世的桃源仙境。除了地名,山也多在层峦叠嶂中,山的仙味被这样的名字这样的地形所道出。不过,最动人的还是这些仙味十足的地方中的人间烟火气。作者不仅记述了山的种种美丽景致,更着重描写人在其间的生活。人间的庙宇,民俗和瓯剧的书写是一种地方性的大观。更值得说道的是与作者本人相关的故乡人事情节。以至于“再也不会有了,在初夏的山间,去看外公外婆的时日”这样的结尾是那么触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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