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尚》读书摘录
这篇书评可能有关键情节透露
塞尚一生的艺术生活,都是从自身接触自然而来。他认为:
“自然不是表面,而是有它的深度” “色彩丰富,画面自然充实”。
他在画中表现的质感和量块感、藉颜色产生的凸显和天真视觉,虽然长期被排斥于沙龙门外,却被当时年轻画家们视为大师且极力推崇。
塞尚的话:
自然不只是表现,而是有它的深度。
自然的一切,皆可由圆形、圆锥形、圆筒形表现出来。
素描和色彩绝不可分开。色彩的描绘从素描而来,色彩的调和也是来自素描。色彩丰富,画面自然充实。
画家在美术馆是用思考去研习。在自然之前,则是用视觉去学习。
画家的线条,是表现形态的基本要素。
构成的真谛,在于把握自然的基本要素,自然的扩大、深奥、安定感和永恒性。
艺术品的第一功能,在吸引对它的注意。在绘画中有实体重量的印象便是一种惊奇。
塞尚对体积发生兴趣……因为体积暗示力量,塞尚在描绘体积时,无疑感到力量的涌动。
他生于地中海。在那个阳光明媚的地方,光线是如此强烈,使得颜色因而失色;使物体显得真实的,似乎不是颜色,而是体积。
当他凭想像作画时,他需要体积,以使他的梦境具有实体感。
办法:利用一个实际的浮雕,产生一个较大浮雕的幻觉,因此产生了他的雕刻画。他还使用形体的外廓,并将外廓弄成圆形,以期产生没有平面的球体感觉。……事实上他所采用的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将深的暗影与明亮的光线并列,换言之,即为“明暗”对比。
黑与白的对比是如此强烈,即使中间隔一片灰色,或者掺以颜色使两者比较接近,还是比任何颜色的对比强烈。这对比是如此鲜明,不可能不吸引注意。
这是明暗的首要效果,其次则是它产生的深度和凸显的印象。……但这方面,不予以冲淡的话,可能有严重的缺点。1)图画上除了凸面之外一无所见。……观看者不再认为它是一幅画,质量重量不会把握住我们的心神,惊异的感觉因此丧失了。2)产生体积幻觉的这种黑白对照,本身就有使人迷惑的地方,观者视而不见。观者的眼睛停留在画上,变得不能移动到画的其他部分,不能看见全幅的画,观者感到沮丧。
他充分理解对照太鲜明的缺点,他力求补救,而他成功了。
他的办法是这样的:为了保持在平的画面上显出实体人物的惊异效果,他给予人物若干同样的平面与画面平行,好像是浮雕凸起的背景。
塞尚训练自己,将实体人物放进平面,像搪瓷放进金属,于是实体人物好像固定在表面上,这样观看者的眼,从实体人物移向背景时,不会有突然断裂的感觉。
画中各部分之间的这些衔接,旨在消除对比所产生的不统一感,产生了实体人物连接在表面上的印象;与母体的关系没有断,因而也防止想像的浮离。
“塞尚夫人” 在塞尚笔下,变成一种安定而坚实的构成,他描写的不只是女性柔和美的表面感觉,而是一种整体的实在感。
(毕沙罗教塞尚摒弃黑色)
弃绝黑色,对塞尚来说是激变,因为他最感到需要的是体积感。大家都知道,黑色能使画产生最鲜明的对比,有了这些对比,便能产生有力的实体感。他怎么办?被剥夺了黑色,塞尚好像被盗走了所有力量。为何他同意被剥夺?理由很简单:他爱上了颜色。
由颜色产生的对比,虽强烈不如黑色与白色,但会使配景柔和,限制了深度,从而产生远者若近的那种空间的有效感。换言之,产生了浮雕里的那种空间感。
浮雕的意义是体积。而塞尚与颜色所结的姻缘,也就是颜色与体积的姻缘。
他以对颜色的热爱来满足他的雕刻家精神的惟一可能。
塞尚用四种方法来增加实体的效果:第一是采用某些古典技术;第二是实体人物的配置;第三是将人物化为几何图形;而第四则与配景有关。
在《静物.墨水瓶》里,有几只苹果最鲜明的部分是绿色,而影子是红色。换言之,冷代替了热,颠倒使用,但是塞尚认为这无甚区别。对他而言,重要的是用对比来打破平面。他说:“在自然中,只有对比,别无其他。”
(塞尚)寻找了借助暖色和冷色来强化凸显的其他方法,一种不加深或弄模糊颜色的方法。
当形体的外形简单像这些几何图形时,观看者的注意力不会从他的质量重量游离开来。反之,有许多贝壳虽然是实体,但是因为外形的曲线复杂得像迷宫,给人的实体印象并不深刻。塞尚有时认为人的脸同样的复杂,这说明他为何毫不犹豫地将人的脸简化。
有时,空间与实体人物发生对抗,似乎是一种反面,使得在这凹入中的较小的凸起物显得毫无意义。将一只苹果抛入有真正深度的空间中,便变成纸上的一个平点。将苹果靠墙放着,便有鲜明的凸起。总之,我们看它好像是焊接在平面上的一个实体,也就是说一种浮雕,塞尚的画以此为特征。但是浮雕并不排斥深度,它只是限制深度。而这种对深度的限制,是塞尚强调体积的第四种方法。……他希望我们感受到深度,但是不可超出某种限度。
他避免使用线的配景法等激烈的手段。这种配景法,使线的交汇处好像深如井底,所以他宁可使用打破前景中某一物体等等的方法。
塞尚还用遮掩物体一部分的方法来暗示深度。
塞尚用逐渐缩小形体来暗示深度。
回归天地之初的追寻,似乎是塞尚到了生命终点还未尝试的最后一次旅行。事实上他曾经说过,他希望他的画启示“景色的地理根源”。诚然,他的多数作品所描绘的世界,是一个永远在开始的初生世界。在画布平面上的质量重量,就像由一根不断的脐带连接着。在塞尚的画中,我们的时代看见它自己的影像。因为我们的时代,似乎是一个新世界行将诞生的时代,一个新美洲行将发现的时代,行将通过新的生命形态正在激动的一个新的原始混沌。但是与此同时,我们的时代觉得对往昔的依恋,远比几世纪前对往昔的依恋更密切,对我们而言,这根脐带从未断过。
尼采说:“孩子是天真的。天真和多忘,一个新的开始,初发的运动,一个神圣的肯定。”
塞尚所关心的并不是在观看前已经知道的事,而是在观看之际抒发他的感受。塞尚希望有一个纯洁的,天真的世界景象,希望做一个天真的人物。他曾经说,需要“天真地画一束胡萝卜”,和只听从“我们眼睛的想法”。事实上,我们对于所见的东西都有先入为主的想法,这些想法影响了我们的感触。塞尚相信他的感触,利用颜色和体积的技术,尽可能忠实地表现出来。他的注意力集中在穿红背心男孩的手臂上,使这双手臂具有极大的重要性。他觉得这双手臂又大又长,于是他就如此地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