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如其人的別種體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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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收陳寅恪先生與親、友的書信,與香港中文大學新亞書院出版的《錢穆先生書信集》相較,本集中言及讀書、治學的內容較少,原因蓋在於,錢集所收多為與學生往來信件,而陳集所收與學生往來者少,大多是同輩,其中尤以與傅斯年往來信件為多。我本是抱著學習讀書治學經驗來看的,就這一目的而言,並沒有特別大的收穫。
本集所收書信,最易令人動容者,乃是國家危亡之際,“民生之多艱”。陳寅恪先生為大學教授,有任職的高校、教育部、史語所等機構援助,但猶困于貧病。觀其與傅斯年信,無幾封未涉及“錢”。以一有名望之教授,況且如此,普通民眾又將至何境地?此甚可哀憐也。
集中令人動容者,還有陳氏文稿遺失之不幸事。所謂“文如其人”,此語用來形容錢氏文章之命運與其人生軌跡的關係竟是那樣的貼切。陳氏之文與其自身一樣顛沛流離,著于戰亂流離之世,又毀於戰亂流離者不少。其在 1942年9月23日致劉永濟信中道及此事雲“蓋中年精力殫竭,絕無成效,所餘不經意之剩餘一種,苦復不及身寫成,則後悔莫及。敝帚自珍,固未免可笑。而文字結習與生俱來,必欲於未死之前稍留一二痕跡以自作紀念者”,在1955年6月1日致蔣天樞信中又言及“又有梁秩風君,買的弟遺失箱中之《論衡》一部,此書不過當時為填塞箱子起見,偶爾放置其中,實非欲帶此書也。當日兩箱中中文及古代東方文書籍及拓片本、照片幾全部喪失。此時身邊箱中原物,僅餘填補空隙不足輕重之《論衡》一種,可歎也。”從這些感歎中,不難感受到陳氏的悲痛與無奈。
此外,集中還有一些頗有意味的內容,如所收陳氏與傅斯年來往信件最多,但鮮有談學術的;所收陳氏與陳垣來往信件不多,但基本都是談學術問題,且從中不難看出陳寅恪對陳垣的推崇。又如陳寅恪對自己的評價“ 弟之生性非得安眠飽食不能作文,非是既富且樂,不能作詩。平生偶有安眠飽食之時,故偶可為文。而一生從無既富且樂之日,故總做不好詩。 ”又如在1932年8月17日給傅斯年的信中,陳氏抱怨“ 中國對子與中國語之特點最有關,蓋所謂文法者,即就其語言之特點歸納一通則之謂,今印歐系格義式馬氏文通之文法,既不能用,舍與中國語特點最有關之對子,而更用何最簡之法以測驗學生國文文法乎?以公當知此意,其餘之人,皆弟所不屑與之言比較語言文法學者,故亦暫不談也。……總之,今日之議論我者,皆癡人說夢、不學無術之徒,未曾夢見世界上有藏緬系比較文法學,及印歐系文法不能適用於中國語言者,因彼等不知有此種語言系統存在,及西洋文法亦有遺傳習慣不合於論理,非中國文法之所應取法者也。 ”蓋因陳寅恪主張以對對子為國文考試的題目,但引起了一些人的反對,遂造成陳氏不快。有意思的是,陳氏的這一番抱怨,應體現了他與傅斯年私交甚好,比較信任,同時也體現了他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