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救未来 ——《七夏娃》简评

技术救未来

——《七夏娃》简评

萧星寒

以《雪崩》闻名世界的尼尔·斯蒂芬森的写作很有特色，那就是对技术细节的描写细腻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然而也就是这份细腻，极大地增强了他笔下世界的真实感。假设未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一定会按照尼尔·斯蒂芬森的方式发生。

末日，在科幻小说已经屡见不鲜了。这次，人类面临的天灾是月崩与磊雨。陪伴了地球数十亿年的月球被来历不明的力量击打，碎裂成了七块。相互碰撞中，使这七块碎片越来越小，数量越来越多，在月球原先的轨道上形成了一片“云”。人们还来不及猜测月崩的原因，就骇然发现，那“云”会在两年后尽数撞击地球，数万次撞击将使地表不再适合人类居住。末日来了。

没有无所不能的超人，也没有上天入地的钢铁侠，而威力最大的核弹派不上用场。尼尔·斯蒂芬森所要讨论，便是在现有技术条件下，最多再往前十年，人类要如何自救。是的，尼尔·斯蒂芬森是一个典型的技术乐观主义者，他无条件地相信，能够拯救人类的，使人类能够在超级灾难中存活并延续下去的，绝对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真神，而是技术。更准确的说，是以航空航天和基因技术为核心的一系列高新技术。在这一点上，尼尔·斯蒂芬森和刘慈欣一样，坚定地相信“星辰大海”才是人类的未来。

也不是没有英雄。作者笔下的英雄都不是好莱坞那种，有编剧和导演罩着，怎么打都打不死的超小强，也不是那种泡妞泡着泡着顺便拯救世界，人类的大规模死亡只是他们恋爱的背景墙，那种肉身神仙，而是一些有着美好品质的普通人。肖恩和马库斯还有杜布是其中的代表。他们的勇敢、坚定、执着，他们的公正、无私、梦想，还有必不可少的自我牺牲精神，是所有英雄，不论东方和西方，共有的品质。

也不是没有矛盾。末日来临，谁可以逃？世界各国都同意了以抽签的方式选出可以乘坐火箭逃离的人，但背地里都以种种方式作弊，“抽”出最精英的青年。只有委内瑞拉是个“二百五”，严格遵照协议，“抽”出了极为普通的青年，没能通过短期宇航训练，被淘汰掉了。于是，愤怒的委内瑞拉人强烈反对逃离计划。然后，在磊雨即将毁灭世界前一个星期，美国军队用核武器毁灭了委内瑞拉。

也不是没有反派。在协议里，明确指出各国领导人不得逃离，但灾难发生时，美国总统茱莉亚依靠特权，用试验机把自己送上了太空。而且，一到太空，她马上就以“民主”的名义，夺权夺利，制造分裂，给逃跑计划带来了极大的麻烦。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幸存者死于她主导的叛乱，以及随后的飞船生态崩溃。但就是这样一个魔头，活到了最后，成为七夏娃之一。这说明作者认为争权夺利也是人类历史的一部分。

也不是没有危机。在磊雨毁灭地面之后，逃到以国际空间站为核心的人一共有1553人。然而事情远没有结束。这一千多人迅速分裂，彼此争斗，而且生态系统迅速崩溃，食物短缺成为常态。刘慈欣曾经讨论过一个问题，在极端环境下，能不能吃人。刘慈欣的回答很直接：吃。本文作者的观点相同。当方舟的生态崩溃，食物供应不足时，逃难者毫不犹豫地的吃起人来。先是死人，后来开始吃活人。人数从数百人吃到只剩十一人。而且，其中一个带头吃人的人，还活到了最后，成为七夏娃之一。这说明作者承认吃人也是人类历史的一部分。

最后只剩下8个女人活着抵达月球的残骸——月凹。那里是磊雨永远袭击不到的地方。

残存的8个女人，后世却称之为七夏娃，原因何在？因为其中一个女人已经绝经，失去了生育能力。女权主义者，尤其是伪女权主义者看到这里，恐怕都会勃然大怒。之所以作者在这里非常刻意地政治不正确了一把，是因为他想告诉读者，在生存面前，什么男权女权，都是浮云。

七夏娃在抵达月凹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延续自己的种族。在没有男人的情况下，她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以技术手段进行孤雌生殖。简而言之，无需男人，仅仅依靠技术，女人自个儿就能完成繁衍大业——这叫那些至今认为男人比女人重要的花岗石脑袋如何自圆其说？并且，她们还按照各自的脾气和喜好，对后代的基因进行精心修饰和调控，以期制造出自己想要的后代。比如，一个夏娃认为人类的后裔会长期生活在密闭的空间里，忍耐能力非常重要，而另一个夏娃则认为，攻击能力才是人类能够存续至今的重要原因，为此，她不惜将基因中尼安德特人的成分放大，制造出了新尼人。这不就是某些人深恶痛绝的他们并不了解的转基因技术吗？然而，在生存面前，这些情感都是无谓的。

五千年后，磊雨全部降完，地表日渐恢复正常。七夏娃繁衍出七个种族，开始着手重返地球。很少有科幻作家写到末日之后数千年的重建工作，尼尔·斯蒂芬森对这一工作进行了成功的挑战。七个种族也不是铁板一块，内部矛盾重重，在地表，又发现了两个新的种族，故事由此在五千年后的地球展开。你不得不佩服作者惊人的想象力，这种想象力的惊人之处在于它的真实性。其感觉就像提到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我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而提到火箭每秒7.8千米就能飞离地球，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

最后，科幻里的灾难都是关于全人类的。国籍或者种族在这里并不重要。但《七夏娃》依然展现了作者的世界观与未来观。同其他外国人的科幻小说一样，《七夏娃》的世界里，中国人只是不起眼的配角，出现过的只有“神舟”“天宫”和几个中国人的名字。在《七夏娃》的未来里，只有艾薇夏娃是华裔，中国人的基因在她的族群中得以少量延续。当然，在外国人的科幻小说里找中国人的影子，其实非常无聊。在这方面，中国科幻作者还需要好好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