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年前，孔子究竟说了什么

文/楚淮扬

历史就像一座跨越千年的城墙，后世不断地添砖加瓦使其越发巍峨牢靠，但是最初的内核和面目，我们已经看不见了。

随着世界经济发展日益错综复杂，国际间国与国之间的交流渐趋频繁，中国政府在经历了改革开放三十年并取得巨大成果后，率先提出了建设“新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合作倡议，简称“一带一路”。“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加深了全球经济文化的合作交流。

由于“一带一路”的战略，中国文化再一次受到世界瞩目。此前一直秉承孔子“和为贵”、“和而不同”的理念，为增进世界人民对中国语言文化的了解，发展中国与各国的友好关系，为全世界汉语学习者提供方便、优良的学习条件，以开展汉语教学为主要活动内容的孔子学院，如今更是借着这股东风，得到了迅猛发展。迄今为止，孔子学院遍布全球，覆盖149个国家，总数已达到530所。

孔子学院越来越多，是否人们对孔子的了解也越来越深呢？事实并非如此。孔子学院的宗旨主要是推广中国文化及汉语教学，而不是大力宣扬孔子的儒家思想。孔子的思想至今已有两千多年，当代人是否仍在潜心研究或者勠力奉行呢？

上溯至秦汉，董仲舒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至两宋的程朱“理学”，“存天理，灭人欲”，再至宋明的陆王“心学”，“致良知，知行合一”，以至当代的孔子学院，今时今日的孔子又衍生出新的精神内涵。

倏忽千年，人类的思想早已发生深刻变革。近百年来，每二十年思想既为之一变，后人多喜引用前人经典为自己观点做注解，太多的注解往往将原典覆盖。世人皆知“孔子”、“Confucius”，《论语》等儒家经典注释浩瀚如烟海，儒家孔孟之道到如今也难免原貌烟笼雾罩，本来面目早被湮没在后人的例证解释之中。

在此种种因缘际会下，台湾大学哲学系傅佩荣教授潜心专研四十余年，兼具东西方学识的深厚功力，以西方诠释学方法重读儒家经典。他收集了世上所存关于孔孟注解四百余种，通读之后，对儒家思想有了全新的了解和认识，力求将孔孟之道的原旨最真实的还原出来。为世人讲讲，两千年前的孔子，究竟讲了些什么。

什么是儒家？ 先秦之世，正值中国社会发生重大转变之时。春秋战国，几百年绵绵战争不绝，人民颠沛流离，生活苦不堪言。作为统治者的周室日渐衰颓，周礼遭到严重破坏，社会上的思想异常活跃，有识之士纷纷提出自己的见解观点，希冀能够解决乱世局面，开创和平美好的新时代。

孔子以恢复周礼为己任，痛陈礼坏乐崩的时弊，劝导民众向善，儒家正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中诞生的。

作者把儒家思想定义为“先秦儒家哲学”，是因为从嬴政称始皇帝开始，中国便有了封建皇权专制，然而皇权专制与儒家思想在本质上天然不能相合。

儒家思想讲求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不为一己私利；皇权专制是一种统治制度，集权高压，残酷剥削，最高权力集皇帝一人之身，试问封建统治者怎么会成仁取义？

董仲舒提出——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家在他这里就已经被降格。 术是什么？术是用，道为体，术为目，道为纲，术为末，道为本。纲举而目张，舍体而无用，本末倒置则南辕北辙。后世之程朱理学、陆王心学，莫不如是。 儒家非术，是道，此道也不是道家之道，是世间亘古不变的规律，是个人境界和价值观，为人处世的哲学。

真正的儒家，最强调修身，主张人性向善论。傅佩荣教授认为，以这样的观点出发，认清孔子是出发，孟子是中继，只要立场相同就是儒家。

儒家的思想核心——仁

《论语》中关于孔子众弟子问仁的记录俯拾皆是，孔子对于各弟子的悟性及所自处不同，往往对仁的解释也不尽相同。

《论语》中关于“仁”的记录有： 巧言令色，鲜矣仁！ 弟子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 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苟志于仁矣，无恶也。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子曰：“刚、毅、木、讷近仁。”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 孔子认为花言巧语几乎不是仁的表现，刚、毅、木、讷距离仁相差不远，克己复礼才是真正的仁。孔子一生最崇拜的人是周公，周公制礼作乐，教化万民，礼乐成为人对于善恶价值的判断标准。孔子认为如果没有周公，百姓则茹毛饮血，与野人无异。

傅佩荣教授认为孔子所说“仁”的内涵就是——真诚，由真诚而自觉为行为之主体，行善的力量由内而发。 仁的内涵意义有三层： 第一层——“人之性”向善。向，向往，向善就是一种内心的力量，本性的力量。力量来自于真诚，真诚是尊重他人，不计较个人得失，真心实意地感悟内心和外在的一切。如此，人人都可以成为君子。

第二层——“人之道”择善。人生正路就是择善从之，从善如流。人如同世间万物，本性纯然，非善非恶，拿山间溪泉作比，无论地上地下，水即为水，最原始自然的状态，没有清浊之分，相轻则清，遇混则浊。人人向善，都选择美好、光明、真诚，人人都应该成为君子。

第三层——“人之成”至善。中国传统里的“至”就代表顶端，极致，这条路已经走到前方空无一人了，但前方依旧路漫漫。这个时候，就需要这个已经是君子的至人，带领大家继续前行，给大家指引正确的方向，让更多的人成为君子。

可以看出，仁的三个层次都是与“善”有关，那么“善”是什么？傅佩荣教授是这样定义的：善就是“我跟别人之间，适当关系的实现”。新的问题又来了，什么样的关系是适当的？如何判别？教授给了我们三个原则： 1.内心感受要真诚。 真诚是内心自然生发的力量，向善就是与恶彻底诀别。儒家是知、仁并举的，真诚并不代表天真、幼稚，就容易受骗，对待恶，同样以真诚的力量回击。 2.对方期许要沟通。 由于人的能力有限，对于别人的希望可能已经超出了对方的承受能力，需要进行有效沟通，已到达合理的结果。孔子也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3.社会规范要遵守。 社会规范是经过若干年，由无数人总结出来的礼仪、法律以及风俗习惯。这其实就是判断善的底线，是大家的共同原则。如果说一个善人，公然违背社会规范，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世人皆知孔孟，常不得入儒家之门。傅佩荣教授浸淫中西哲学经典四十余载，师从方东美、余英时，以一人之力，试将儒家思想正本清源。这本《先秦儒家哲学》从儒家的基本性格讲起，以《论语》、《孟子》、《荀子》入手，以经典证经典，说明了什么是真儒家，什么是伪儒家；通过对《大学》、《中庸》以及《周易·文言》的分析，讲述了儒家的后世发展以及对人们生活的影响。

中国当下之形势，可谓五千年未曾一见之新形势。西风劲吹，东风渐醒。物欲横流、纵乐享受的价值观让人们渐渐遗忘生活还有另一种清净平和的方式，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戴的面具越来越多，身心俱疲。新形势下人们的内心越来越迷茫，渴求能够找到新的力量源泉。 傅佩荣先生的这部《先秦儒家哲学》，实为顺应时代需求之作，善莫大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