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衰老”这记沉重的拳头

如今审美趋向幼齿化。上网总看到有人喊老，40岁的喊，30岁的喊，20岁的喊，10几岁的小鬼头也在喊，马上要中考了，感觉自己好老啊。

老，到底什么是“老”了？你我都这么担心，害怕它不期而至，一撑腿弹到肩上，再也甩不掉拉不开，害怕它不战而胜，一张嘴把所有雄心壮志吞噬，再也无法激起青春肆意迸溅的火花。老，到底是种什么状态？

下午读着杰克·伦敦的短篇小说《一块牛排》，一个曾经的重量级拳击冠军汤姆·金老景凄凉，贫困到无法赊账吃上一块牛排，在拳击赛中败给了年轻拳手桑德尔的故事，读到汤姆坐在公园长凳上蒙面痛哭，回忆起自己年轻时凭借蛮力打败的老拳手比尔在更衣室里痛苦时，心里真是五味杂陈。如果有一天老了，再也撑不住这沉重的世界了，该怎么办？

杰克在小说里描写的“老”，是一个男子汉不再撑得起家庭、养活不了老婆孩子的老去。在拳击场上步步死守，凭经验和智慧一点点耗散年轻对手的体力和耐性，竭尽全力进攻，最终却还是败给了自己衰老的身体，败给了残酷的时间。一块简单的牛排，它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成为衡量自尊和价值的砝码；因为它，“老了”不再是虚幻的数字或感叹，它就在我们眼前，真实、具体、可供触碰。

长风下谁在蒙头痛哭，“自古美人叹迟暮,不许英雄见白头”？

“过去的好时光已经遥远了!现在他渐渐地回想起来，那些年里,败在他手下的,尽都是些老头子。年轻力壮的他,正在成长;而那些老家伙,已走向没落。打败他们也就一点也不奇怪了。想想看,他们的血管已经肿胀,关节已经受伤,由于长期拳击,筋骨已经疲乏。那次是在金潮湾,打到第十八个回合的时候,他击败了老斯图赛尔·比尔。也许，老比尔也是一直想吃一块炸牛排。那天，比尔进攻得很凶。因此遭到了更加凶猛的还击。现在,汤姆·金在自己也落到这种下场后,终于明白了二十年前的那天晚上,斯图比尔是为了更大赌注去斗拳的。而年轻的他，只不过是在争夺荣誉和并非来之不易的金钱。后来斯图赛尔·比尔在更衣室里失声痛哭起来,也就不奇怪了。 ”

只可惜，等汤姆明白老拳击手为什么痛哭的时候，他自己也步入了“神经迟钝，精力衰退，头脑和身体疲惫不堪”的老年。时光流转，前人辛酸伤怀的故事，后人亦无法避免。青春激昂的时候欠缺真正的智慧，等经历足够多、有了真正的智慧，青春却早也一去不复返了。

“青年是复仇女神,他们总是在消灭老家伙,可他们根本不想一想这么干也是在消灭自己。他们的血管在逐步扩张,关节也在不断损坏,在更年轻的人面前变得不堪一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

拳击场上青春永驻，然而，拳击手们却一代一代地衰老下去。”

残酷的自然交替，世世代代，轮回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