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理解了我的孩子,我理解了你
歌德说:读一本好书,就是和一位品德高尚的人谈话。
文字书好说,那如果是一本儿童图画书呢?
emm……那么多天马行空的图,要和作者搭上话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吧^_^
我儿子是典型的精力过剩分子,每天晚上都不想洗澡睡觉。为了平静他睡前那颗躁动的小心灵,我买了很多绘本给他读。长此以往竟养成了看绘本的好习惯,有些书反复读了很多遍,甚至超过一百遍了吧,比如小兔汤姆系列的《汤姆走丢了》《汤姆住院》等等。

儿子喜欢当然是因为描绘的场景很接近现实生活,比如逛商场的欢乐忘形,去医院的恐惧害怕。我读起来也很轻松,感觉这些绘本帮我传达了很多微妙的小道理,真是太好了!
但直到读了这本郝广才的《好绘本如何好》,我才意识到:原来写绘本的作者们为我的孩子做了更多。我为之前读不到这些努力而略生愧疚,而再读床头的绘本时,心里像来了一只偷吃了蜂蜜的熊,开始旋转跳舞!
接下来我将试着分析儿子最喜欢的《汤姆住院》这本绘本如何好,来尝试运用老师的方法。
首先记住郝老师提示的几个关键词:

打开Page1,汤姆在幼儿园肚子疼,他紧张害怕,注意:旁边的小熊玩具表情和汤姆一致,渲染了孩子难受的感觉。

而同样是小熊玩具,在第3页汤姆家里沙发上的小熊表情是开心的,表达的是一种回到家的安心。这是关键词“对比”。

同时,家里的凌乱和幼儿园的整洁也做出了对比,凌乱的表现除了随处摆放的玩具,小桌上的文具和书摆放的方向也并不一致。(看上图)
转到Page2,老师打电话叫来了妈妈,此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到门口妈妈的身上。这里有“运镜的角度‘和“视点运用”。

我们和第一页连起来整体看感觉一下:镜头从左往右在转。或者说,从正面往右侧面在转。运镜使得画面有了动感。

而视点的运用则可以为创造读者认同、或者反认同,来理解和进入角色的世界。这本书主要是认同,基本都是通过小兔汤姆的视点来画,我们跟着汤姆的眼睛看到它所经历的事情和感受。
比如手术前天晚上妈妈给他读绘本,汤姆的视线凝固在妈妈脸上,它感觉很安心。

来到病床换衣服时,隔壁床的小伙伴卡斯巴来打招呼,汤姆反过头来看,具有惊奇的意味。

这里再看妈妈给汤姆穿衣的细节,体现了“用图说故事,动作第一”的原则。肩膀的外露是穿衣的进行式,妈妈“正在”给它穿衣服时,卡斯巴来打招呼。这些细微之处,作者表达得非常精准。
再看“连贯”和“重复”:汤姆来到病床安顿下来后,和邻床小孩卡斯巴认识、聊天、建立友谊。作者用的是同一个视角和画面——“窗户”。初识是白天,窗外有蓝天和绿树。 深入了解是晚上,镜头拉近,没有了床位,窗外变成黑色,多了星星和月亮,树还在右下角。

重复和连贯是“绘本”的筋骨,也是区别于“插画”的本质。插画可以只表达一个片段,来表达文字描绘的某个场景。好的绘本,应该是只看图就能说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同时重复和连贯也在传达故事的进展,告诉读者角色一步步走向了下一环节。
再看“配角”,卡斯巴是作者精心设计的一位同龄的小伙伴,而且病情更严重。但他很勇敢,树立了一个榜样的形象。如果住院的过程中只有父母的安抚、医生护士的友好,汤姆住院只是一次个人的经历。就不会发展出结尾处对同伴的留恋和同情。

卡斯巴给汤姆带来的,不仅仅是陪伴和欢乐,还有共同努力和承受的痕迹。
我们经常会跟孩子说:你看别的小朋友都不哭,怎样怎样……但同伴是怎样做的,作者做出了具体的呈现。面对汤姆出院,卡斯巴脸上是祝福和欢乐,没有自怜的伤感和哭闹。手里拿着汤姆的卡车玩具,这是“细节”,是汤姆临走送的,表示汤姆对友谊的珍重。
再谈“细节”,郝广才老师在书中说:要用细节传递主要信息。
我们来看几个,医生检查完告知要住院动手术,汤姆紧握小狗娃娃躲到妈妈背后。读之前我问儿子,他回答:它害怕!对,这是孩子本能的反应,去医院的首先感受是:害怕!这是故事主人公的情绪基调。

再来看汤姆做完手术以后醒来,床头耷着爸爸的绿色衣服。这个细节意味着:他们已经在医院住了好几天了。但凡有过住院经历的都知道,时间越久,床头随手搭的衣服毛巾等杂物就越来越多。读者可以感受到时间的流逝。

这个细节也透露出父母的忙碌和辛苦,画面里此时陪伴的是临床的阿姨和卡斯巴。汤姆的爸爸妈妈也许是彻夜未眠地照顾,喂完孩子吃饭以后自己临时走开去梳洗一下。
到医生通知出院,爸爸衣服的颜色果然变成了浅棕色。说明爸爸换了衣服。

同时病床上还多了几个新的玩具,这里体现出“伏笔”和"呼应",前面汤姆手术醒来,床头就多了一个礼物盒。

礼物是什么,谜底也慢慢解开。

这些点、线、面的功夫基本已经到位了。那“体”-全篇的Layout和节奏是怎样的呢?
我们跟随着小兔汤姆,一起经历了生病的担忧、入院的害怕、医护人员的帮助、病友的陪伴,出院的感想,角色的情绪起伏就出来了:害怕——勇敢——承受——同情,这是2-6岁小孩的一次历练和成长。它在害怕的基调里,情感逐渐升华。
全篇的节奏是缓慢的,作者处处为角色设置了缓冲,比如从幼儿园是先接回家准备,而不是直接去医院;抽血检查之前医生是蹲下来谈话,传达帮助;手术前安排了配角——邻床病友的交往,感受陪伴;手术后去医院的游戏房间玩,缓解了病后恢复的不良感受。
这么一看,感觉这才是第一次真正的了解了这本儿子喜爱的绘本——《汤姆住院》。事实上,孩子两岁半时的确住过一次院,做了一个很小的手术。三天的时间里我们一起经历的,和这本故事里差不多。而今快四岁了,我经常在读故事的时候问他:这个故事能让你想起你住过的儿童医院吗?他常常摇头。但我知道他的情绪记忆里,对这些场景感觉到亲切和认同。
所以谢谢你,这位来自法国的创作者玛莉-阿丽娜·巴文,你可知我们刚刚完成了一次亲切的对话。你理解了我的孩子,而我理解了你!
最后小结:好绘本如何好 ?看图、找动作、留意细节、体会连贯、跟随视角,拼接布局。当然,童书的世界很大,还有更多的冲突、对比、象征、想象,以及创意的思考,等着我们去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