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远或近的未来,人类正面临的和可能面临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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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过去的2018年年末,“基因编辑婴儿”事件无疑成为了一年来最受关注的社会性事件之一。对它的关注与讨论,已然不再是科学界“内部”的事情;它涉及的技术边界、规范、伦理、道德等问题,引发了社会各界的广泛争议。
最先公开对这一事件提出质疑的专家、著名神经生物学家王立铭教授指出:“这项技术打开的到底是潘多拉的魔盒,还是阿拉丁的神灯?”
在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的当下,诸如人工智能、算法、大数据等各项技术以让人应接不暇的速度更新换代,并迅速被孵化应用于我们的日常生活、生产之中。那些几年前我们还无法想象的场景,转眼间成为现实。在更新认知、努力接受并适应这些新兴技术的同时,我们也不得不迅速地对这些新的技术、新的生存场景带来的伦理道德问题进行回应。
近日,华语科幻星云奖、银河奖得主,著名科幻作家陈楸帆新作《人生算法》由中信出版集团出版。这部“科幻现实主义”作品,直面当代人对科技发展的核心焦虑,实验性地试探“潘多拉魔盒”背后的东西,并展开了文学性的表达与哲学性的探讨。
明天,我们会被AI取代吗?
人工智能是《人生算法》探讨的一个重要议题。

人工智能AlphaGo击败包括世界冠军在内的多名围棋高手;由微软小冰“撰写”的、“人类史上首部人工智能灵思诗集”出版,引发各界讨论;全球首个AI合成主持人亮相,逼真效果让人吃惊……
人工智能将可能是对我们日常生活方式影响最为深刻的技术之一。近几年来它突飞猛进的发展势头令人震撼,它在诸多领域的广泛应用也着实吸引人眼球。这让我们不得不重新考量,以往在诸多科幻电影与文学中出现的人与机器人共生共存的景象,似乎已在不远的将来等待着我们。正如创新工场CTO王咏刚在《人生算法》序言中所指出的:“AI技术的发展愈发模糊了科幻与现实的边界。”
而不止是在智力上,人工智能的发展,更在情感上显现出“替代”人类的端倪。
“情感也是智能的一部分,也许是更为微妙的一部分,如果我们想要构建真正的人工智能,就逃不掉对人类情感进行结构化和数据化处理这一关。”
陈楸帆在《人生算法》收录的短篇《云爱人》中这样写道。在这个故事中,作者虚拟了一款类似于图灵测试的交友游戏。女主人公明知与其进行线上交流的聊天对象是人工智能,却仍然欲罢不能地与其进行交谈,乃至为其心动——人工智能似乎比人类对象更能理解她的感受。
人工智能通过与无数人交谈,从而获得源源不断的数据,并从这些数据中“抽象出特定的情感反应模式”。这样,机器通过不断的学习与计算,得以翻译、分析人的情感,并做出相应的、符合人当下心境的回应。简言之,正是数据与算法,让人工智能得以学习并且摹仿人类的行为,乃至达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人工智能通过海量数据的收集与计算,是否能成为大数据的掌握者、操纵者。如果它的数据足够多,算法足够精确,并且拥有不断完善、无限进化的可能,那是否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一天,机器,或者说人工智能,将不再被人类所定义,而反过来成为意义的定义者?
在《造像者》中,人类摄影师与AI摄影机PK。面对同一个模特拍下的照片,更多观众为AI的作品而感动。AI摄影机的原理在于,通过它获得的、关于拍摄对象的外部数据去抓取关键信息;当真实的拍摄对象出现在它面前,它会根据自己通过数据构建起的“意义连续体”,拍下对象与“意义连续体”最相符的瞬间。因而,在某种意义上,AI“定义”了被拍摄对象;更重要的是,大部分观众在事实上认可了它的“定义”。
而《恐惧机器》《美丽新世界的孤儿》则干脆描绘了两个完全被AI定义、建构的新世界。在《恐惧机器》中,AI机器带着被挑选出的人类来到了另一颗遥远的星球。然而,它“利用这数百年的旅途独自进化了亿亿代”,“它在虚拟空间计算着所有的可能性,毕竟它有着这么多的时间,以及那么完整的基因组合数据库”。最终,通过不同的算法,机器制造了不同“部族”的人类,并通过“优胜劣汰”的机制,留下了最强的“部族”。
而在《美丽新世界的孤儿》中,陈楸帆同样构建了一个由被改造过的新人类组成的世界。这个世界被从不露面的“管理者”管理着。直到最后,作者点明了“管理者”的身份——“管理者。数据中枢。算法。能预知未来的神灵。”
数据的集中是否会导致权力的重新分化与集中?拥有海量数据、掌握极致算法的AI,能否演算出每一种可能与趋势,从而掌握了世界未来的方向?《人生算法》收录的这些故事,极富寓言意味——将想象与假设推到极致,将AI与算法塑造成一种新的、“神”一样的存在。而最初创造AI的人类,却也在不知不觉中,自愿将自己改造成了另一种AI?
潘多拉魔盒,是否能够看到最终的希望?
陈楸帆在书中写道:“AI完完全全是另一种东西,塞壬的歌声传来时,你并不知道它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这与王立铭所说的“潘多拉魔盒”有异曲同工之妙。
“塞壬歌声”与“潘多拉魔盒”,同样充满着禁忌与诱惑。科技的发展无疑将挑战我们旧有的认知,或将探问我们已有的伦理、道德底线——而这正是科幻小说所探讨的。但也不应该忘记,在神话故事中,留在“潘多拉魔盒”的最底部、还来不及被放出的东西是“希望”。
技术与时代在不停变幻,未来有无数种选择与分叉。正如被用作书名的、《人生算法》这部短篇,即使主人公自认为掌握了相当完善的算法技术,自以为能够重新把握人生的走向,获得自己想要的结局,然而每一次改变,带来的是另一个意想不到的更大的变化。变化多端的技术与未来,蕴藏着无数种可能与挑战的同时,也蕴藏着无数的可能与机遇。
这让我们对技术带来的变革保持警惕的同时,也保留着憧憬与希望。
陈楸帆:科幻才是人类最大的现实主义
毕业于北京大学的陈楸帆,是不折不扣的高材生,同时也是不折不扣的互联网精英。

16岁发表作品《诱饵》就获得了少年凡尔纳奖(校园科幻大奖)的一等奖;高考时,陈楸帆以汕头市文科状元的身份进入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后,基于对互联网的敏锐嗅觉,他先后入职百度与谷歌中国,然后就在工作之余,写出了《丽江的鱼儿们》《鼠年》《霾》等一批获奖作品。
陈楸帆已经获得了9 次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3 次中国科幻银河奖,1 次世界科幻奇幻翻译奖。
他是第一个打入美国科幻杂志圈的中国作家,他的作品进入英语市场甚至比刘慈欣的《三体》和郝景芳的《北京折叠》还要更早。在《奇幻与科幻杂志》(F&SF)、《克拉克的世界》(Clarkesworld)、《光速》(Lightspeed)等多个欧美科幻刊物上,“Qiufan Chan”都是第一个出现在上面的中国名字。
2013年,他获得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最佳长篇小说金奖的作品《荒潮》,被刘慈欣称为近未来科幻作品的巅峰之作。小说中“硅屿”的原型“贵屿”,是离陈楸帆家乡汕头很近的一个小镇,那里集中了“因为那里有最先进的科技思想,和最保守的风俗观念”。在陈楸帆看来,这样的现实、这样的中国,本身带有一种浓厚的科幻感。
而科幻创作的魅力便在于,它以一种“极端”的实验的方式,将现实中的某一设定推向极限,探讨科技发展带来的社会、伦理、道德、哲学等一系列挑战。科幻本身探讨的不止是技术,不止假象技术的可能,更关乎现实的可能,探讨可能的真实。
在当下,我们必须看到的“真实”是,科技已经在每个人的日常生活里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在谷歌、百度等互联网公司长期供职的经历,让陈楸帆对最先端技术的发展与应用格外接近与敏感。他认为,传统文学的现实主义,更多地描写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关系;而科幻的价值便在于,它将以往“缺失”的科技元素融入了文学创作。
“如果不把与科技相关的这种虚构纳入这个现实主义的话,那这一现实主义就是不完整的,是残缺的现实主义。”
陈楸帆在一次访谈中说。
《人生算法》则是陈楸帆又一次重要的“科幻现实主义”实验。在这部作品中,能看到超越科幻与现实边界的大胆试验,看到现实与未来的相互交叠。例如,《人生算法》收录的第一篇小说《这一刻我们是快乐的》,提及了“无需人类个体参与便能繁衍后代的方法”,“新的人类,没有父母,完全由算法决定基因组合。”
这不得不让人想到现实中引发热议的“基因编辑婴儿”事件。
“楸帆的小说对我来说最深刻的价值,其实就是帮助我们提前设想当人类最终突破某一层科技屏障之后,人类的生活、思想、家庭、社会结构和价值观会发生什么变化,今天的我们是否应该提前为这种变化做好精神准备。”
借用王立铭教授的推荐语来说,“请和我们一起跟着楸帆,去面对这些可能会引发恐惧、但是必须开始思考的未来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