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好与坏的评价看经验世界中的民主 读包刚升《民主的逻辑》
这篇书评可能有关键情节透露
自我梳理,作者说的比我好故引用较多,只言片语,感谢阅读。
一、作者的视角
“能否基于一般的逻辑而非一时的情,能否基于历史的经验而非纯粹的学理,能否基于全球的视野而非个别的案例来理解民主与民主化间题,已经成为一种现实需要。这正是我撰写《民主的逻辑》一书的初衷。”
把对民主的理解从天上转移到地下。“基于各国的真实经验来考察民主转型的政治逻辑”来理解民主,避免过于理想化的政治理念,政治理想。不应该将理想的完美的威权政体来比照现实中有缺陷的民主政体。“现实的做法是,理想的威权政体要和理想的民主政体相比较,现实的威权政体要和现实的民主政体相比较”,包刚升老师本书更侧重于后者。此书读起来很顺畅,一天半通读完毕。
关于经验研究,选取各国民主的发展作为例证以应对假设回答问题。疑问就是:如果例子举得过多是否让人觉得有种根据结论找证据的方法呢?就好比为了说明学生加入考研辅导班有用,辅导机构老师往往会举例说他带的某某学生通过辅导成绩如何如何。同民主一样,研究方法也是没有尽善尽美的。
二、全书梳理
全书总共六讲,大致可分三大部分:前三讲人类民主的历程,第四、五讲民主兴衰转型的因素与民主治理的绩效,第六讲民主的危机与未来展望。
第一部分 人类民主的历程。
丘吉尔“没有人假装民主是完美的和全智的(all-wise),民主其实是最坏的政府形式——但要除了所有过去已经被尝试过的政府形式以外”。这句话有两个主张:一方面,是说民主并不完美;另一方而,是说在人类可以选择的政体范围内比较,民主还是量好的。实际上丘吉尔的这一民主观常常被学界和媒体反复引用:民主并不完美。但民主是最不坏的统治形式。这佐证了丘吉尔仍然是民主政体的坚定支持者。或许丘吉尔真正思考的问题是如何在民主统治与精英治理之间寻求平衡。
古希腊民主制的缘起,古罗马共和制的兴起,英国议会政治的演进,欧洲政治平等的逻辑,三波民主化浪潮构成了现代民主的复合机制。
第二部分 民主兴衰转型的因素与民主治理的绩效
1、解释民主化的三种路径:
·经济社会条件论:能否培育有利的基础性社会条件是能否实现民主或民主化的关键。如:经济发展水平,阶级分化,宗教问题,政治文化包容程度,国际关系等方面。
·政治制度论:宪法设计与制度安排(政府形式、选举模式、政党体制与央地关系模式)是民主/民主化的关键。
·政治精英论:关注在民主转型过程中政治行为者所扮演的角色。“我们不应轻易说,社会是由精英“统治的”,而应该说社会是由精英“治理”的”。
民主难有唯一最优,还要看与各种条件的匹配程度。好不好是方面,适不适合也是有必要来考虑的。你要是能尿到一壶里还好说,万一尿不到一壶还尿偏了,谁都不好受。
2、民主的治理绩效
讨论民主能否促进经济增长、更好的公共治理、对平等的促进、减少政治冲突。
民主既有可能促进这些美好事物,也有可能妨碍这些美好事物。这听上去很“辨证法”,有人认为这是和稀泥,但现实确实呈现了两种可能性:民主既有可能促进经济增长、有效治理、社会平等并缓解政治冲突.也有可能妨碍经济增长、导致无效治理、难以缓解不平等以及激化政治沖突。当然民主导致这两种不同结果的逻辑是不同的。
民主促进或是妨碍这些美好事物,往往还取决于很多其他条件。
民主政体在治理绩效方面分化是很大的。对主要发达民主国家而言,民主通常会导致良好的治理绩效;对发展中民主国家而言,民主治理绩效的分化就更大,一些发展中民主国家拥有较好的治理绩效,另一些发展中民主国家则是治理绩效堪优,甚至面临着民主治理上的重重困境。当然,一种乐观的估计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很多新兴民主国家有机会实现更优良的治理绩效,这里既考虑到了人类社会的经济与社会进步所带来的正面影响,又考虑到了新兴民主政体下政治家和选民的政治学习效应。但这种乐观估计只是概率意义上的,每个新兴民主国家是否都能逐步实现治理绩效的改善?恐怕并非如此。
第三部分 民主的危机与未来展望
1、对今民主国家的基本判断
·主要西方国家的自由主义民主政体是巩固的,一种现代复合型民主政体,其运转受立宪主义与法制传统的有效约束。
·此类国家在全球治理指数评级水平基本最高
·西方国家的民主政体总体上与经济发展,有效治理并存。但并不排除在经济、治理方面遇到挑战。
2、西方世界面临问题
·大政府兴起带来的税负加重,小政府模式的终结与个人主义精神的衰退。
·贫富分化带来的政治难题
·族群宗教多样性上升继而引发政治分歧。
3、新型民主国家转型的难题
如图:

4、威权政体的困境、复兴与前景。
“综合来看,威权国家的转型驱动力一方面来自于全球性政治文明的影响、支配性民主意识形态的推动、经济社会现代化程度的提高以及公民政治观念的革新等;另一方面则来自于非常现实的威权国家的治理问题,即威权国家往往难以实现长期的善治,最终无力克服威权政体特有的治理困境。”
5、未来前景
防止自身坠入为狂热的乌托邦情绪所支配的状态。“在高调的政治理想和冷峻的政治现实之间取得平衡”。
“人是靠希望生活的”,通过努力来改善。
分歧与冲突难以避免,应正视。
三、个人感受
之前对政治学感到头疼的原因一是本科在学习西方政治思想史的时候老师断断续续的上课之讲到霍布斯,此后卢梭、孟德斯鸠、密尔、托克维尔等等更没有在课堂上出现,也怪自己当初没有太多的学习自觉,慢慢的就放松对政治学的了解了。再就是去年复试完后老师布置了政治学的阅读书目,一周一本,学术线上开读书会交读书笔记,同样是在读到上述学者的书之后对政治哲学方面产生了想不明白又不想继续琢磨的问题,后来退学也有这方面的原因。转向对社会学与历史学的兴趣,因为私以为两者更更能够贴近我们的生活,即让自己更好的理解周边生活,诸如互动,社会群体,社会分层,社会资本等,又如高华老师关于政治分层,运动模式,城乡二元体制等等的源来发展等。通过社会理论解释历史立足现在,通过历史吸取教训经验。
最近在读了林来梵老师的《宪法学讲义》与这本《民主的逻辑》后,发觉政治学与法学是之前自己读书所忽略的一方面,发觉它们离我们也很近。读的时候有时候也会有一些思危的担忧,如果自己的没有被代表,基本权利没有被维护,如何运用宪法如何读懂政治的运作机制呢?看似很远,它们也诸如上段都在我们身边。解释的时候可能更倾向于“Power is everywhere...because it comes from everywhere.”福柯等的观点,但是如何与现实和解,还是需要跨越学科的壁垒的。
全书基本没有对中国现当代的发展着墨,看到的只有民国初建时候的分析与通过作者祖母的例子来讲述身份认同危机,不知是否是豆瓣上所传“被勒令退回,全部销毁,回炉再造。”但在读书过程中还是能忽隐忽现看到中国的影子。
关于委内瑞拉也有叙述。“有人还担心,民主政体下的政策更有可能走向民粹化。比如,今天希腊的很多公共政策恐怕难以为继,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过去的财政政策和公共政策已严重民粹化。再比如,委内瑞拉一度也是民主政体,20世纪90年代查韦斯通过民主选举上台后,就采取了一系列的民粹化政策。一个典型例子是,委内瑞拉政府建立了一系列廉价食品商店,以低于市场价格的方式向普通人提供食品,广受欢迎。但是,熟悉经济学常识的人都懂得,“羊毛出在羊身上”,廉价食品商店系统的背后是政府补贴,而政府补贴要么来自于更高的税收,要么来自于政府的其他收入,比如石油收入。在此过程中,与20世纪90年代以来的民粹主义政策相同步的是,委内瑞拉的政治生活越来越威权化,并在查韦斯任内就发生了实质性的民主衰退。一个现代经济学常识是,政府—无论是民主的还是威权的—本身无法创造财富,它能做的就是转移财富。结果是,委内瑞拉这个石油资源极其丰裕的国家今天在经济上已经陷入困境。这些例子都说明,民主政体下的民粹化政策往往会成为经济增长和经济绩效的杀手”。“从历史经验来看,财政困境往往是引发很多国家政治变革的导火索。”(今?)
尽管无法追求至善,但是我们仍然可以在现有政治生活的基础上寻求某种可能的改善。前三讲梳理脉络很清晰。又想起甘阳在邹谠书的序中那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甘陽老師在書的序言中講到:鄒先生全書的結尾是略有悲愴之音的,他説他仍然相信,中國政治「向民主過渡」的前景,亦即中國人逐步建立以談判妥協機制去解決政治衝突的前景,將會像中國古代詩人所言:「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但他説他現在已不再相信他自己活着還能看到這一「村」。我們這些比鄒先生晚生數十年的人,是否就敢相信我們活着能夠看到這一「村」?”
最后,以本书的最后两段作为本文的结尾,感谢浏览。
“总之,我们不应该对政治索求过多,但仍然可以对政治有所期待。一方面,人类无法实现完美的乌托邦,人们也不应该将所有指望放在政治或国家上,人性的缺陷和社会的冲突始终是人类共同体的一个基本面向:另一方面,尽管无法追求“至善”,但是我们仍然可以在现有政治生活的基础上寻求某种可能的“改善”——我们不希望政治或国家做得太多,但是我们希望政治或国家能够立基于基本的善治规则之上;我们无法完全消除社会沖突,但是我们却可以以一种低成本的方式去管理冲突或将冲突纳入一种和平的制度化解决机制;我们难以让国家和政治权力的运作达致完美境地,但是我们能够基于人性、罗技和人类已有的政治经验建设更好的政治生活。
这大概就是我们可以盼望的好政治,也是我们对人类未来的政治生活可以有的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