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老旧到不不愿谈起
威廉亨利的论述是极其有力量的,大部分也直击痛处,但必须对他所强调和主张的精英主义进行进一步厘清和梳理,否则极易一路滑向法西斯。
他反对的是“反智识的平民主义思潮”,强调的是思想有优劣之分、贡献有大小之异,成就有高低之别。
他所主张的精英主义,并非站在民主的对立面。民主不等于牺牲标准,平等不等于否认差异,精英主义就是在各行各业里提倡我们过去常说的“向高标准看齐”
他认为只要精英阶层能够源源不断地吸收来自社会各阶层的新鲜血液,而不是作为一个狭隘封闭的特权集团,精英主民主和平等的精神就没有必然的冲突。
但他却天真到接近善良地认为,精英们所占据的社会资本与知识会慷慨地民主地方式与众人共享。
精英一旦成就,就必定会以某种圈层隔离的方式来保障自己的身份与地位,以便于延续他在智识和资本上的积累。
不是大众是反智识的,而是精英们垄断着智识。
围绕知识筑起篱墙,然后感叹墙外之人与知识毫无关联。
我承认知识本质作为信息,是不灭的,是非排他性资源。但是,形塑和传递知识的核心——教育,却是排他的。占有了社会上优质的教育资源后,精英反过来指责没有受过良好教育的大众,
大众反对的是探寻和解释真理的权力被垄断在精英手中,而非真理本身。
再来说政治正确。
若精英主义的对立面是平等主义的话,他为平等主义范式下人们否定优劣、高低之别感到痛心。这的确是虚伪的,误解和扭曲着政治正确的基本意涵。政治甚至正确到成了错误的样子。
说到这里又不得不提及政治正确作为一种手段,它所追求的真正目的——为了消减歧视,达到理想中人人平等之状态。
为了维护社会公平,对“弱者”慈悲,需要诞生一些政治理念来支撑这个体系。
而这一过程中走了弯路,我们向前迈了一大步,然而却是踏过一片虚空,乃至漂浮起来,并未真正落地。因为我们尚未真正内化这些理念并培养起共识,就被逼着去搭建起一个美丽框架,将平等理想写进行为手册,如婚礼誓言般苍白可笑。
威廉亨利对此觉得荒诞,形式上的平等磨灭着优劣的差异,人们有趋势颠倒黑白,罔顾个人的成就,追求集体辉煌的神话。这种流于表皮的政治正确为维护公平实际上制造了更大的不平等。
它反而让少数族裔/弱者们的成就被误认为是政治操弄的结果,从而忽视了个体切实的努力,这就是政治正确的“不正确使用”造成的反噬。
“依我看,在所有文化之间划上等号以安抚美国黑人或其他少数族裔,而不是激励他们同处身其中的文化中的佼佼者竞争看齐的俯就态度,才是真正的种族主义。”
充分理解对政治正确的抵触,的确,它正在被教条化,也有刻舟求剑之趋势,但是反政治正确,却是陷在一种自说自话,自我证明的泡泡里,而且他们足够幸运,能凑齐一帮人一起互相赞同。他们却忽视了一个重要的可能,没有政治正确的世界会是怎样的。即便将所谓政治正确当成是文明的遮羞布,在这个残酷、充满迫害的世界,它也可以是边缘群体、穷人们的避难所,是捍卫社会尊严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