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熊船长的13条半命

一天晚上，当我再一次试图在水上行走时，我看到自己很大的影像反映在一个很大的水洼里。这时候，我突然注意到自己模仿船怪行走时的那种软绵绵的姿态了，我甚至可以像他们那样可恶的咩咩大笑起来。我不由得大吃一惊。我头脑里突然产生一个念头，假如侏儒海盗们看到我这个样子的话，他们会怎样想我呢？

就在那个时刻，我决定从船怪那里逃走。当坏事要养成习惯的时候，一定要改变那种境况。

近墨者黑

越年轻越觉得无聊令人感到痛苦。秒延伸为分，分延伸为小时。人们感到自己被绑在一个由时间制造的刑具上并且被极其缓慢地分解。

“上！”它说，“登上莫洛赫神号！” 当时我真的很想照它的要求做。今天我明白了，那是我的幸运，在我和轮船之间有那么多鲨鱼组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然后，轮船和那个声音同时消失了。我感到有点儿悲伤。那时候我想，我可能永远也见不到它了。但是我还不能想象。莫洛赫神号在我的生命中到底起到了什么决定性的作用。

草蛇灰线，伏延千里。

“啊……多谢救命！”我听见自己吞吞吐吐地说。 怪异的大鸟慢慢地向我扭过头来，睁大明亮如水的眼睛看着我。 “不用谢！”它说。“这是我的职业。” “你拯救生命？这是你的职责？”我感到惊奇。 “我在最后一秒钟拯救生命！”大鸟有点儿夸张的说道。“这就是我的职业！”

“你要记住这个教训！”麦克对我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白拿的东西！更不会有白吃的好事！” 我发誓牢记这个教训。

最大的危险之源主要是轻率。我们的当事人中许多都是由于不幸的情况而陷入困境的。但是也有一部分顽固不化分子，他们实在是自讨苦吃，而且不接受教训，出于无法理解的原因，总是想和大自然较量。他们要征服高山，在狂怒的河流上航行，在夜间穿过鬼怪沼泽地带。还有一些人半夜唱着歌在树林里穿来穿去，他们是臭名昭著的狼人家族，另一些人要在火山口亲眼看着火山爆发或者抱着好奇心想在近前观察龙卷风。

“知识！”纳赫蒂教授大声吼着，同时把眼睛睁得像个小盘子似的，“知识就是黑夜！”

纳赫蒂教授经常说出这样的命题，可能是为了让我们惊慌失措。在那些看似没有意义的命题里隐藏着一种方法：在人们走到那些完全没有意义的命题后面之前，已经想过一切可能的方向。这正是纳赫蒂教授想做的事情：我们应当学习思考，而且要向尽可能多的方向思考。

就像已经提到的那样，我不能回报弗雷达的感情，但我很喜欢她。如果一个人被爱，那么他至少应该有一点儿表示，即使她是一个山妖。

如果一个人被爱，那么他至少应该有一点儿表示，即使不喜欢她。

纳赫蒂还发明了一种塞尔希冷淋浴，一种很小的，用木条钉起来的小房子上面挂一个漏斗，根据纳赫蒂的信念，当人们在那个小屋里思考重大问题时，塞尔希冷就会在那里聚集起来。塞尔希冷是一种什么东西呢？按照纳赫蒂著名的塞尔希冷理论，那是思想的基本材料，是肉眼看不见的带有电子顺磁性的空气虫，在大气层中到处忙忙碌碌。因为好的思想基本上总是在人们没有想到它们的时候突然出现，所以纳赫蒂就提出了一个新的理论，这种情况与塞尔希冷的密度有关。接着他又提出，塞尔希冷特别喜欢黑暗，喜欢停留在散发松木香味的空间里。也就是说，如果人们坐在黑暗的、散发着松木香味的空间里思考重大的问题，塞尔希冷就将通过漏斗流入塞尔希冷淋浴里，只有这样，它们才能和哗啦啦地浇到思想者的头上。

没有任何课程，没有任何一个专业是按照传统的尺度进行的，取而代之的是纳赫蒂教授整天没完没了的漫长报告。这时候，他似乎是在各个不同的题目之间任意跳来跳去。 当然。这种在教材中不连贯的跳跃绝对不是随心所欲的。我到很久之后才恍然大悟，好像人们阅读一部内容非常丰富而又复杂的、一环套一环的长篇小说，故事的情节线索直到结尾才汇聚到一起那样，或者人们在数年之久一直盯着一幅巨大的天顶画怎样燃烧似的。因为在夜校里度过的那些岁月很快，而且发生的事件非常之多，所以我从未想到去数一数有多少年。 如果说我在麦克那里从天空认识了这个世界，那么，这个世界现在从内部向我打开了。

最后，他还向我们讲述了一些今天已经灭绝了的元素。那时候，它们具备许多特征，今天只有在童话里还存在；有些元素会飞，有些还会做梦。但是，最稀有最传奇和最虚无缥缈的元素叫查莫名。查莫名是唯一能思想的元素。

纳赫蒂教授从来不锻炼身体，他的观点是任何体育活动都会杀死大脑细胞。“每一块鼓起来的肌肉都是一个重要的精神谋杀行动，使人感到不安”，这就是他的观念。

上课是在黑暗山里唯一有意思的事情。也许这是纳赫蒂教授为什么要特别选择这个地方作为他的夜校的理由了。

“说说看，”纳赫蒂教授要求道，“关于黑暗你现在知道些什么了？” “啊，如果说人们有一天克服了先入之见，认识到黑暗不仅是没有光而且本身是一种能源的时候，那一切就都很简单了，”我听见自己滔滔不绝，谈得很在行，不禁也感到几分惊异。“人们只要学习把光与黑暗作为平等的能源就行了。” “问题就在这里，”纳赫蒂教授打断我的话。“问题在于，黑暗的名声很糟糕！他总是和令人不舒服的事物联系在一起，其实他只是光的另一种形式——只是更黑些罢了！我们也像需要光一样需要它。没有黑暗一切都会枯萎，没有睡眠也就没有休息。没有黑暗也就没有能源，没有生长。夜晚给我们度过白天的力量。你是否考虑过，为什么人们睡了一夜之后，早晨感到精力充沛？” “关键在于人们像加油似的加了黑暗，白天打个盹不解决任何问题，过后会感到比先前更浑身无力，对不对？是的，黑暗是纯粹的能源。白天，人们失去那种储备，能源燃烧完了，人们就会感到疲倦，就必须重新睡觉。在黑暗中人们又聚集了新的力量。是的，就是这样周而复始……我相信，如果人们仅仅生活在夜里，也许会长生不老！”

他掰开我的最后一个手指之后，便纵身一跃，头朝下栽进遗忘之湖。 “啊！啊！啊……！”当遗忘之湖里的细菌扑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发出了一声哀鸣。湖上沸腾起来，咝咝有声，一股令人无法忍受的臭气蹿上高空。 当他沉下去时，可以听到一种难听的爆裂声。 16点在脑折上弯下腰，抓住我的手。 “你呀你，真是一会儿也离不开。” 她把我拉了上来。 “这种事儿我百干不厌，”16点说，同时观看着疯狂留在湖面上令人恶心的最后一个气泡。 “这是一个真正的好念头！”我确认道。16点彬彬有礼地发出亮光。“我回来，是因为我忽然想到了这个焦油湖。在另一个耳朵那边好像也还有一个这样的湖。没有人帮助你，你怎么过去呢？”

我们又招了招手，然后她就回到耳朵里面去了，腋下夹着那张脑路图。 她是我所认识的最好的坏念头。

这些居住在街道下面的人很有点儿像亚特兰蒂斯的圣牛。总的说来，他们对社会没有什么用，但是市民们对他们仍然保持天然的敬意，一方面出于恐惧，一方面处于迷信；但无论如何那是亚特兰蒂斯的一种不可更改的习惯。人们将充足的生活用品、不再需要的东西或其他的捐献物品，纷纷扔进地下河道，算是给居住在地下者的供品。人们会听见地下传来一阵匆忙的簌簌声，那些捐献的东西便不见了。这也是亚特兰蒂斯没有乞丐、没有无家可归者、没有真正穷人的原因，至少看不见他们。谁要和上面的世界合不来，谁就可以消失在地下通道里，再也不会被人看见。

亚特兰蒂斯全部的社会秘密就是：只要本人不受干扰，没有人关心别人的事。

本来就应该这样。

亚特兰蒂斯的一切就像蚂蚁窝那样，表面看来一团糟，好像没有什么条例，实际上一切有条不紊，大家都为了唯一的共同目标，即：一个巨大的、令人恐怖的、奇妙的和不可理解的大城市的存在和正常运转。

红腿怪们的粗鲁主义奠基人是粗鲁·盖·粗鲁博士。他的基本原则是：“我不理你们，那你们也别理我”，这句话不仅作为他的粗鲁主义核心著作的题目，而且也引出了这样的结果，即粗鲁·盖粗鲁博士很快便被忘却。

所谓“关我屁事”和“关你屁事”

生命太宝贵，不能任凭命运支配。——道义斯·X·马希纳

有几只熊还记得一对年轻的熊，一只青色的公熊，一只靛蓝色的母熊，他们抱着自己刚刚生下来的孩子一起跳进大海，为的是让他们的孩子寻一条生路，将来不做莫洛赫神号的奴隶。他们可能就是我的父母亲，也许他们为了给我自由，牺牲了自己，当然这种自由是没有保证的。 这样一来，我对莫洛赫神号的奇特迷恋至少就可以解释了：我是出生在莫洛赫神号上面的。

蓝熊的父母给了蓝熊自由，最后蓝熊解救了全体彩色熊。

他們的食品是恐懼。... 船怪們夜裡在大海上航行，尋找船隻，用他們的歌聲和嚎叫恐嚇船員。假如他們達到了目的，他們就用蘆葦管像吸牛奶一樣吸食船員們的恐懼。

（饒舌的波浪）它們教我喃喃自語，喋喋不休，誇誇其談，竊竊私語，尖聲怪叫，談天說地，胡扯八道，閒聊，搞陰謀詭計，當然還有背後議論。

我養成了習慣，把一天分成許多頓飯。我根本也不能真正地睡覺，我的胃塞得太滿了，完全無法入睡。我只能迷迷糊糊地打個盹，在半睡半醒狀態下做著下一頓飯的夢。體力活動全免，我爬著或者打著滾去吃下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