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宓日记--第2册(1917-1924)

是日，天未晓时，梦醒，得诗一首。枕上作成。梦见妻，及上海亲长友朋，境如真也。 九月十五夜，梦醒作 是危是福随缘住，伤乱伤离入梦来。 慰我诗书忘永日，从他消息断阳台。 褰裳欲去云鬟堕，执手相看泪眼开。 冷月侵床鸡报晓，柔丝万缕系情哀。

真吾寄示诗四首，录下。 夜坐感赋 七月十二日 壮时意气已萧然，蜾臝人生万累牵。 击楫豪情成隔世，执戈薄宦竟长年。 风尘澒洞思孤隐，名利纷忙欲避禅。 展卷不知钟漏永，照人愁绪一灯圆。 已分浮生付劫灰，廿年空负着鞭来。 月明永夜弦歌后，尘涴征衣战伐才。 纵使蠹鱼埋姓字，不教骐骥抟风雷。 肝肠已作埋忧地，日暮愁闻画角哀。 廿载真如不系舟，春华历尽怕经秋。 浮名南北醒残梦，前路苍茫入杞忧。 征戍频番空策足，生涯老去付优游。 杖藜怕自官衢过，十丈红尘懒放眸。 如此江山落寞中，一朝百念尽成空。 未曾礼佛栖禅悦，已自伤麟似道穷。 远戍不辞来塞北，归帆终愧见江东。 连宵苦雨催残暑，云黯风凄景不同。

李君（李思纯）曰，记得向来中秋阴多晴少。予即成诗一首。题为《中秋夕书感示诸友》，录下。 少年儿女秋闺意，流转死生世上情。 各有奇愁说不得，几曾佳节月能明。 两年栖隐青苔长，一夕离筵断梦惊。 大海浮航无住着，营巢作茧定何成。

……如法国大革命，则以“平等”“自由”为号召；我国之乱徒，以“护法”等为号召；今之过激派，以“民生主义”为号召，其实皆不外汉高祖“取而代之”之一种宗旨。“你不得吃，让我来吃”。此一语足以尽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