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华沉浮录 2》的原文摘录

  • 政治意识谋杀语言、歪曲语言威力如洪水猛兽。 (查看原文)
    柴可夫手撕鸡 2019-07-31 21:05:18
    —— 引自第56页
  • 讨论者大可以和而不同,不必同声一致。‘同声’很容易变为‘单调’的同义词和婉曲话 (查看原文)
    柴可夫手撕鸡 2019-08-05 21:05:47
    —— 引自第112页
  • 才子佳人文學早已過時;今日俊男美女咿啞學歌者,唱的盡是俚俗之曲。如此世代,再去執著造字遣詞,未免迂腐。我真想告訴紹銘,不如一起毅然脱雅,管它什麼文以載道!不料,就在這個時候,我翻到《耳食錄》裏一篇《香囊婦》,說是有個少年買繡纙香囊,賣香囊的美婦人喜歡他,不收錢送他一個。少年的同學讓他再去多要幾個。美婦人大喜,請他先嘗酒饌,再以微詞挑之,又用手抓少年的臉,摩其痕曰:「郎君郁李桃粉,幾為我彈破。」取鏡共照,以頰相偎。婦人不自持,摟少年就榻,笑而求歡,少年大駭,婦人摟得更緊。床頭有劍,少年情急拔劍說要殺她,她笑說:「爾忍殺我,即便殺!終不教爾去。」引頸向少年,少年竟揮而殺之,一刀斃命。⋯⋯我看紹銘和我都不忍心這樣做。 (查看原文)
    稚趣君 2020-05-31 19:33:11
    —— 引自第27页
  • 先生 《讀書》雜誌有顧學頡《說古到今話「先生」》一文,其中一段說「先生」也可簡化只稱「生」(含有尊敬義)或「先」(普通用法),李商隱詩「莊生曉夢迷蝴蝶」是也。董仲舒簡稱「董生」,司馬遷說「吾聞之董生」,韓愈說「董生舉進士,連不得志於有司」,則指董郡南。香港人稱呼人家也多用單一個「生」字:李生、陳生、張生,我起初覺得不好,有點不尊敬,顧學頡這樣一考核,竟是含有尊敬之義。河南人口語話稱「先生」常簡為「先」,經「兒」化,變成「先兒」,如稱洪先兒,白先兒等。普通話也有這樣說的。 (查看原文)
    稚趣君 2020-05-31 22:04:33
    —— 引自第45页
  • 一九八四年春節,我請饒教授給《明報月刊》寫一幅春聯印出來隨月刊附送讀者,他用了灑金紅宣紙寫了一對五言聯語,人人看了都喜愛。那時中英關於香港前途的會談舉行到第八輪,外表看來沉悶乏味。查先生在《社評》裏說:「本期《明報月刊》附送春聯一幅:‘歲月隨人好,山河照眼明’,是多才多藝的饒宗頤教授所書,聯好,字也好。聯語中強調主觀意境。歲月本身無所謂好不好,人好,歲月自然也好了。有人看出來山河一片光明,如果對什麼都持悲觀態度,看出來的山河不免是一片黯淡。引用到香港問題上,重點是在‘人好’,尤其是我們香港人自己‘好’,想好,求好,努力做得好。至於別人好不好,對我們好不好,現在雖好將來是否仍然好,那非我們所能控制,既然無能為力,不妨置之度外,任其自然。在最可能的情況下,只要我們自己好,大概歲月總也會是好的。」饒教授的聯語字字古典,意義卻是現代的,與時事暗合,查先生這才順水推舟,加以發揮。兩位有學問的人一唱一和,《社評》格外好看。這樣的歲月畢竟是過去了。 ⋯⋯ 清人張潮《幽夢影》論藏書與讀書說:「藏書不難,能看為難;看書不難,能讀為難;讀書不難,能用為難;用書不難,能記為難」。這五個境界之外,似乎還可以加一個:記書不難,能想為難。 (查看原文)
    稚趣君 2020-06-01 11:48:53
    —— 引自第86页
  • 在《文縐縐的廣東話》裏,我說徐訏先生提過廣東話說聊天是「謦欬」,古書上有,「言笑」之意。柳先生認為是可備一說的,但傳統的說法都說這樣子的傾談,起源於古人之「傾蓋」:兩個人坐在車上,相遇停車,兩車逼近一點以便說話,車蓋(頂)不得不微微傾斜,是「傾蓋」一詞的起因。《史記》的《鄒陽傳》有句云「白頭如新,傾蓋如故」,此句言剛才晤面的人就親熱得像老朋友一樣,而上句:「白頭如新」則正其反義也。柳先生說,流行的廣州話仍有「傾偈」一詞,也用做聊天之義。「偈」是佛經中常見的gatha,廣州話俗語有「傾佛偈」一語,竟已經點出來源。 (查看原文)
    稚趣君 2020-06-04 22:31:35
    —— 引自第151页
  • 張愛玲在孤島時期的上海生活,才能寫出《金鎖記》,傅雷譽之為「我們文壇最美的收穫之一」。黃苗子先生的新書《種瓜得豆》裏這樣論張愛玲:「柯老說得好,‘ 我扳著指頭算來算去,偌大文壇,哪個階段都放不下張愛玲,上海淪陷,才給了她機會。‘ 也就是說,在統治者還顧不上文藝的時候,她可以撒開手來寫自己的東西,而沒有框框套套的顧慮。至於後期張愛玲在海外寫的《秧歌》等等,柯靈認為沒有生活是寫不出好作品的。這個階段,只有讓陳若曦、楊絳出來了。」沒有在當年共產黨統治下的大陸生活,始終寫不出上乘的傷痕文學。 (查看原文)
    稚趣君 2020-06-04 22:56:32
    —— 引自第165页
  • 曹雪芹想必跟林語堂一樣喜歡晴雯的頭髮。隨便翻翻寫晴雯的段落,「釵嚲鬢鬆」自是媚態的表徵,也好狐狸精的符號。後來又見她「挽著頭髮闖進來」、見她「挽了一挽頭髮」補雀金裘。濃郁烏亮的長髮加上那匆匆一挽的姿態,早就成了中國言情文學的關鍵語言。一本陶慕寧的《青樓文學與中國文化》,確是從唐朝一路拖著長長的秀髮拖到晚清:花映隨鬟轉,香迎步履飛;髮鬢垂欲解,眉黛拂能輕;髻鬢低舞席,衫袖掩歌唇;歲歲逢迎沙岸間,北人多識綠雲鬟;風流誇墮髻,時世鬥啼眉,眉殘蛾翠淺,鬟解綠雲長;口動櫻桃破,鬟低翡翠垂;亂蓬為鬢布為巾,曉踏寒山自負薪;嬌鬟低嚲,腰肢纖細困無力;才過笄年,初綰雲鬟,便學歌舞,起來綰髻又重梳,弄妝仍學書;嫻嬌弄春微透,鬟翠雙重;綠鬢雲垂,旖旎腰肢細。可憐晴雯被趕出大觀園重病回家,還要靠在床上對寶玉說:「只是一件,我死也不甘心:我雖生得比別人好些,並沒有私情勾引你,怎麼一口死咬定了我是個狐狸精?我今兒既擔了虛名⋯⋯早知如此,我當日⋯⋯」剃光了頭髮就沒事。 (查看原文)
    稚趣君 2020-06-06 20:52:48
    —— 引自第207页
  • 舊俗說「開臉」是指女子臨嫁改變頭髮的梳妝樣式,除淨臉上和脖子上的寒毛,修齊鬢角,顯露光采。工藝美術中雕刻或描畫人物的臉部也叫「開臉」。現代國畫家擅畫仕女者甚多,開臉開得漂亮的當數張大千與溥心畬最著名;張大千的這道功夫尤其出色。近見他的一幅立軸,畫美女雙手捧著小酒缸賀半園老人七十九歲生日,風鬟霧鬢,娥眉淡掃,秀麗得像一枝初綻的水仙,題的五言絕句更見縹緲:「嫋嫋行雲去,仙衣不染塵,玉缸春酒暖,進以養年人」。半園老人一定也覺得此畫大好,遍請當時名家在畫上題詠,其中傅增湘寫了兩首七絕,第一首寫那個美婦人,第二首寫壽星公。寫美婦人那首倒是點出畫中人的神情妙態:「手挹瓊漿十斛釀,乘雲來伴紫芝翁;知君未飲心先醉,引起春潮上頰紅。」 (查看原文)
    稚趣君 2020-06-06 21:10:11
    —— 引自第227页
  • 少年愛買書,青壯嗜藏書,中歲多讀書。我少年時代愛追買流行期刊和流行文藝,逐月零用錢入不敷出。三十之後受英倫書香社會迷惑,鑽研版本之學,省吃儉用專找二十世紀初葉的文學初版書,踩入book collecting 的錦萃之園,玩書喪志。四十好幾到五十開外,閲盡江湖風景,百味攻心,省悟人生虛浮不得,終於踏踏實實讀書謀生,不敢怠慢。說書癡、書緣、書話,那是清閒歲月中的風雅情事,有固甚佳,無也無妨。坦白說,人老了讀書越來越挑剔,翻兩頁毫無聰明,毫無實學,當然不看。此事不必客氣,關在自己書房裏自有充分的隱私權,儘管放手判決各書命運,擔保無人上訴。 (查看原文)
    稚趣君 2020-06-06 22:55:13
    —— 引自第234页
  • 「 中南海的夜晚的確很美。 那清澈如鏡的湖面和雄偉壯麗的建 築,在月光下分外靜謐和神奇。穿 過’菊香書屋‘,有一個臨湖的大院 門。門上雕著‘靜谷’兩個大字,院 內松柏蒼翠,鮮花放香。離門不遠 的連理柏下,站著一個人去。他, 上身穿著白襯衣,下身穿著灰褲 子,月光射在他那高大的身軀上, 更顯出他那寬闊的額頭下那雙明 亮的眼睛。‘主席,江青領著上海 的兩位同志看你來了。’秘書走到 毛澤東跟前,小聲說。」 ⋯⋯ 《傳記文學》說這篇長文「其中有部分字句頗似小說情節,並無損歷史的真實性」。那其實是大陸上許多傳記和報導文學慣用的筆調,敘述小說化,對白戲劇化,文字功力雖然深厚,個別詞句和段落完全符合Robert Fulghum 的信條:「神話比歷史有說服力。」在那史無前例的偉大時代裏,毛主席在月色朦朧的中南海院落裏讀書治國,運用想像力的時候比運用知識多。他是第一等的文詞家,絕對會相信「夢比事實強大」。在「松柏蒼翠,鮮花放香」的院子裏,他對張春橋和姚文元說「寫文章也和大自然的花草一樣,必須有自己的風格。那些四平八穩、誇誇其談的東西我最不愛看。」當他問彭真「吳晗這個人怎麼樣?」的時候,他早就知道自己心中的吳是怎麼樣的人。揪出吳晗鬥死他的《海瑞罷官》正是毛澤東具有自己風格的政治手腕。他的「希望」永遠戰勝任何人的「經驗」,包括他自己的「經驗」。 (查看原文)
    稚趣君 2020-06-06 23:20:07
    —— 引自第249页
  • 現代人慕閑之名,求閑之似,於是品茶賭馬以為怡情,逛街打牌以為減壓,浪跡歡場以為悅性。那只是閑的皮毛,沾不到閑的神情。閑,得之內省者深,得之外騖者淺,內省是自家的事情,常常獨處一室,或讀書,或看畫,或發呆,終於自成一統。外騖是應酬的勾當,遷就別人多過自得其樂,心既難靜,身亦疲累,去閑愈遠矣。 (查看原文)
    稚趣君 2020-06-06 23:26:45
    —— 引自第255页
  • 吳雨僧先生說他兩足分踏在兩匹並馳的馬背上,兩手分握兩匹馬之韁,硬要使之並肩同進:「不從理想,但計功利,入世積極活動,以圖事功,此一道也。又或懷抱理想,則目觀事勢之艱難,怡然退隱,但顧一身,寄情於文字藝術,以自娛悅,而有專門之成就或佳妙之著作,此又一道也。」這兩匹馬的確常常背馳衝突,很難並行,而吳先生竟不甘甘休:「心愛中國舊日禮教道德之理想,而又思以西方積極活動之新方法維持並發展此理想,遂不得不重效率,又不得不計成績,不得不謀事功。」吳雨僧清楚知道萬一「吾力不繼,握韁不緊,二馬分道而奔,則宓將受車裂之刑矣」,所以,「此宓生之悲劇也。」我沒有吳雨僧百分之一的學問,卻不難體會吳雨僧二馬之喻的困惑,兩年來所寫的《英華沉浮錄》,自然也就處處流露出淺薄的疑竇和深沉的偏執了。我始終無意掩飾這一層不足之過,正如我從來無意掩飾我心中的兩匹馬。學問原是這樣進步的。我會非常懷念這兩年來燈下沉浮的苦況。 (查看原文)
    稚趣君 2020-06-06 23:44:20
    —— 引自第264页